除夕当日,皇城里宗室小辈皆来到椒房殿向皇后请安压岁。
等到你来我往的阿谀奉承结束后,日近西山,天色逐渐暗沉。
雪刚停,宫道上的积雪还未来得及清扫。郑明珠咯吱咯吱踩着雪,走在众人之后。
她看向前方并肩的两道身影,若有所思。
郑兰似乎谈起前几日夫子教授的诗文,从诗中一个“雪”字,牵扯起世间的冷暖来了。
萧玉殊则笑着点头,句句有回应。
二人相谈甚欢。
郑明珠放缓了脚步,心头的疑惑越来越甚。这大半年来,姑母不止一次向她提起,要与晋王殿下交好。
可若真的与晋王结交,皇后的态度又怪异不明。
皇后是看着郑兰长大的,她的母亲又是孟家女。就算她带回城防图有功劳,论身世地位,郑兰也未必不及。
皇后在人前,为何独独偏爱她?
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?或是想利用她,需要她扮个什么样的人?
郑明珠很快看清宫中形势,得到了答案。
她从最开始孤僻高傲的模样,逐渐变得张扬。宫中人多道她仗着皇后恃宠而骄,皇后也愿意纵着她。
这样的日子,合她的心性,也算自在。不过偶尔也有演过了头,触到皇后霉头的时候。
她被罚在祭殿抄祖训,晨起被关进去,临近申时才被放出来,一整日水米未进。
抄过之后,还要将祖训送到椒房殿给皇后过目。
正长身体的时候,食量本就大些。等到从祭殿出来,郑明珠眼冒金星,走路飘飘悠悠地不稳当。
经过修仪殿旁的小花园时,恰听到树丛后的凉亭里传来说笑声。郑明珠闻声望去,见郑兰、郑竹以及萧玉殊三人在亭中,不知在谈论些什么。
一壶清茶煨在小炉上,石案上摆着两盘精致的糕饼。
皇后还在气头上,这样去椒房殿,若晕在那失了态,准得再罚她多抄一个月。
郑明珠思忖了片刻,强打起精神,不请自去。
“好巧,不料在这里碰见两位妹妹。”
郑明珠扬起笑容,面上的每一个神情都写着找茬两个字。
三人皆愣住。
她施施然向晋王行了个礼,便没再开口。
“大姐姐来了,快坐吧。”
郑兰笑意温和。
这假惺惺的一句,比旱地春雨还及时。郑明珠当即落座,甚至没有如往常那般讽刺郑兰,话少得反常。
没等宫人上前侍奉,便自行抄起茶盏,为自己斟满,连饮两盏才作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