忧虑和算计暂时被抛之脑后,郑明珠捧起陶碗,全心全意地吃面。
寿面再长,也有尽头。
碗中还剩下小半的面,郑明珠却提前撂下筷子。
“怎么?不想长寿。”
萧姜瞥向面碗,问道。
他清楚郑明珠的饭量,两指头的面该刚好才是。
斟酌片刻,郑明珠佯作感慨,试探着开口:“若不能活得肆意自在,长寿无异于一种折磨。”
折磨。
萧姜缄默良久,随后浅淡一笑。
最初,他恨自己短寿。而现在,死也是一种解脱。
无穷无尽的时间里,世俗的名利权位都轻如草芥,再难感受到强烈的苦乐贪嗔。
也许他早就疯了,这一切都只是烂柯梦里的幻象。
唯一的那点乐趣,便是看着郑明珠活成与他一般无二的怪物模样。
看她折断所有情根,看她不再相信任何人。
看她痛苦,他就能得到几分愉悦。
“没有信心能活得肆意自在?”
萧姜笑问。
郑明珠心头微震,继续道:“我与陛下虽同舟共渡,但舵掌在陛下手中。”
“陛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?”
萧姜再次捻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,指节轻轻摩挲,干涸的血迹碎成粉末。
“皇后贤能,杀人放火信手拈来,我为何不愿。”
男人眸光真切,连带着这句玩笑般的话也染上几分承诺意味。
良久,郑明珠别开眼:“那要多谢陛下赏识了。”
从前萧姜也是这般模样,说要助她夙愿得偿。
区别是,当时她信了。
这时,窗外忽而照进几道明亮晃眼的火光,脚步声踢踏靠近。
庞三义带着侍卫回来了。
这次没等萧姜动手,郑明珠自己先跑到柜阁里找出两坛酒,匆匆忙浇在自己和萧姜身上。临了还不忘往嘴里灌两口。
两个人大剌剌躺在竹席上,不省人事的模样,房内满是刺鼻的酒气。
辛甜的酒留在唇边,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桂花香。
郑明珠眉头一拧,暗道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