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晚晴抱着胳膊,斜睨着他俩,揶揄道:“好了好了,我还在这儿呢,收着点。容凡,你如果不急着走,晚上我们几个一起吃顿饭?” “好啊。”容凡爽快应下。 “抚风阁。”黎晚晴交代完地点,也不等容凡回应,扭身就走,步履依旧匆忙。 看见 容凡的目光追随着黎晚晴的身影,喃喃道:“黎姑娘……好像变了。” 青在言摇头:“晚晴没有变,只是从前肩上的担子没有这么重,许多性子藏得深了些。” “那就是我对她的了解太浮于表面了。”容凡若有所思,说道,“我总以为,经历了变故,人就会有些改变。” 青在言侧头看他,不紧不慢地说:“许多人会为了一些需求来伪装自己,这些伪装或许有意,或许无意,但内里是不变的。” 容凡拱手,玩笑中带着认真:“受教了。” 青在言声音放缓,说道:“从前,我以为只有我爹喜欢这样,将许多事情都藏在心里。后来才发现,身边几乎所有人都这样。有时候回望我自己,发现我竟然也是如此。” 容凡边听边附和地点头,深有同感。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,不外如是。许多时候并非可以伪装,皆是为了顺应时势需要,必须将真实的喜怒哀乐包裹起来。 容凡揽住青在言的肩膀,二人重新地迈开闲散的脚步,“那我呢?你对于我,有什么发现吗?” “你么?”青在言忽地笑了,说,“容凡,你知道么,你是我见过伪装得最拙劣的人。” “说明我很真诚,不擅长遮掩嘛。”容凡也跟着笑笑,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。 青在言却神神秘秘地左右摆了摆食指,“非也。你一边伪装自己,一边又在做自己。所以你的伪装很容易被人识破,容易被人看穿意图。” 容凡停下脚步,看着青在言,“所以你看见了真实的我。” 青在言颔首:“是因为你想被看见。” 容凡勾了勾唇,没有立刻接话。聊到这些东西,总免不了想起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,又不禁觉得有句话说得真对——有些烙印,或许一生都无法彻底磨平。 但是,那又怎样呢?他可以重获新生。 “去年之前,我一直以为我并不想挣扎。”容凡的声音在春日的暖风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就想着随便活几个月,几天,然后死掉。”他的呼吸变得沉重,他想借此机会让腐烂在心底的东西彻底变得透明。接着,他定定地看向青在言,释然一笑,“可你刚才告诉我,我一直都想被看见。原来我一直都有在努力挣扎。青在言,谢谢你提醒我。” 原来那年,冰冷的水里,他忍着疼痛,在努力地扑腾。 原来那不是无谓的挣扎,是他想被看见,他想自救。 抚风阁。 黎晚晴知道容凡爱吃点心,故而容凡刚踏进转过屏风,便瞧见了颇为壮观的一幕——偌大的圆桌之上,竟有半边都摆满了各式精巧的点心。容凡还是法的风格不同。她律己律人皆严,尤其看重规矩。上月袁端偷懒逃了一次早功,若放在过去,青在言或许会训诫几句便揭过,到了黎晚晴这里,却是实打实地领了十记藤条,让他时隔多年再次重温了门规森严的酸爽滋味。 后来见到青在言,袁端忍不住就此事发了牢骚,非但没得来同情,反得到青在言一句“罚得对,你并未真心知错”,还转告了黎晚晴,结果又加罚了抄写门规百遍。自此,青云宗上下弟子行事谨慎了许多。白阙卿无帖而至,身份敏感,不通报少主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 “白阙卿不是鲁莽之人,他会来,就一定能来。”韩齐说,“听我的,别耽误事儿,少主那边若有责问,我一力承担。” 袁端此刻忙得脚打后脑勺。辰时三刻,宴席将开,他需巡查各处布置,核验流程,督促师弟师妹们查漏补缺。见韩齐语气笃定,他一咬牙:“行,韩师兄,这可是你说的!万一出了岔子,你得陪我一起挨罚!” 韩齐把人推到门口,“说了让你放心,天不会塌下来的,去去去,你赶紧去忙你的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