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他不再是一年前那个有立场指摘的黎长老了。 曾经安望岢诊断容凡活不过三个月,眼下容凡虽然须发皆白,但精气神比之去年简直焕然一新。黎江心中不免宽慰,事事不利之中,还有一件事是好的。 另一边,容凡打量黎江,内心复杂。才相别一年,记忆中那个脾气火爆的暴躁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两鬓染霜,背脊不再挺直的沧桑疲态。 容凡分神想着,黎江也就比青敬山大两岁,如今不过四十三—— “容凡,”青在言打断容凡的走神,“别让桥桥躲在你身后吃点心了。”说罢,他伸手去捞桥桥,却扑了个空,只得无奈地推了推容凡的胳膊。 容凡停下思绪,回手一捞,沉甸甸的,差点儿没捞起来。一年不见,桥桥还认得他。也是一年不见,桥桥悄然改变了物种。他怀里抱的好像是猪。 “好重啊!”容凡举起桥桥的两只爪子,和桥桥无辜的双眼对视,“你吃什么了,把自己吃成猪了!” 青在言顺手在桥桥肥墩墩的猫屁股上轻拍了几下,说道:“慎言啊,桥桥能听懂的。” “所以你没这样说过它?”容凡扬眉。 “说过,”青在言故作严肃了一瞬,又绷不住笑说,“不过桥桥听懂也没关系,它根本不放心里,依旧吃了睡,睡了吃。”他示意容凡把猫放下,说:“把桥桥扔一边去,猫毛要飘进茶里了。” 说着,他端起茶壶,给黎江斟了一杯茶,稳稳地递了过去。 “诶,好,好。”黎江忙不迭接过茶杯,动作间竟让容凡观察出几分受宠若惊般的小心。 “白阙卿?”听到这三个字,黎江下意识眉头紧锁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,“那个阴险的白面书生!当年若不是有敬山护着,别说这辈子,就是下下辈子,他也考不上功名,更遑论当上知州这样大的官了!” 黎江愤慨的样子让容凡感到久违的熟悉,他意外黎江对白阙卿的敌意如此鲜明,毫不遮掩。再看青在言,后者从容喝茶,显然对此并不陌生。 “黎宗主为何对白阙卿……如此不喜?”容凡斟酌着用词。 黎江忿忿,话涌在喉头,脸色变换,他却忽然卡住了似的,将话咽了回去,含糊说道:“白阙卿那人太阴险了,总爱耍心机……敬山偏偏总对他心软,我看不惯。” 这显然不是全部,容凡看了一眼青在言。 青在言放下茶杯,说道:“黎叔,这里没有外人,但说无妨。” 黎江咳了几声,面上浮上难以启齿的尴尬,他嗫嚅道:“白阙卿……他对敬山有非分之想……被我撞破了。” 说完,他特意瞟了青在言和容凡一眼。正因为面前这两人也是这般关系,他更怕自己措辞不当,控制不住带出鄙夷情绪,反而伤了两位小辈的心。 青在言诧异:“竟有此事?为何那时候我不曾发现半点端倪?” “还不是因为白阙卿装得好!”说到这个,黎江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,咬牙切齿,“要不是有一回敬山受伤,在屋里静养,我偶然过去找他,结果看见白阙卿他……啧!算了,不说也罢!” 青在言沉声道:“他对我爹做了什么?” 听出青在言强压的愤怒,黎江赶紧平复他的情绪,摆手说道:“没做太过分的事——我就是看见白阙卿趁敬山昏睡,偷偷亲了一下敬山的手。就这一下,没有做别的事,我看见之后当场就把他轰出去了!” 容凡悄悄伸手,在青在言绷紧的后背上拍了拍,须臾之后,青在言侧过头递给他一个平静下来的眼神。 容凡心下了然,黎江对白阙卿的厌恶不止白阙卿喜欢青敬山这么简单。青敬山去了势,所以从一般意义上来说,男人对无根之人的喜欢,在很多人眼中与侮辱和亵渎无异。 “我是游说 “一年不见,我们俩怎么就没有生分?”容凡反问。 青在言眉头一拧,瞪着容凡,好似容凡所说的话多么匪夷所思,“这怎么比得了?白阙卿不过是对我爹单方面有心思,我爹只把他当朋友。而你与我是什么关系?” 容凡摸了摸鼻子,小声说道:“那如果是你单方面喜欢我,我不喜欢你,分别之后你难道不会时时给我写信吗,难道因为暂时分隔两地,你就再也不会想着与我重逢吗?” “我……”青在言一时语塞,顿了顿,松开眉宇,转过头说道,“我当然不会。” 容凡扬眉,音量恢复:“所以啊,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。” 白阙卿会经受刽子手之事,会答应出面帮助许墨行让黎江背黑锅,这都证明白阙卿根本没有放下与青敬山的过往,甚至仍然心存执念。 既然有执念,当年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断了联系? “会不会是……他的心思,后来被你爹察觉了?”容凡提出另一种可能。 青在言闻言,凝神回忆了许久,最终摇头说:“应该没有,我爹后来偶尔与我说起他,语气和神色都很平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