艳鬼说:“青在言并未把话说尽。不过,传风堂打听到曾有一万尸林人潜入青云宗,不知目的为何,只知他最终身首异地,死无全尸,被丢在了青云宗外的大河里。” “……啊。”容凡的脑子停止了运转。 完蛋了,这下真完蛋了。 两相结合,不会是那万尸林人也对青在言说了娃娃亲的暗号吧?!那就真的太糟糕了…… 艳鬼说道:“我虽不知阿六你从何处知晓那句暗号,但你与那人同是万尸林的弟子,就怕要加害青云宗之人,个个都知晓暗号。这才是我说你不应眼下去见青在言的缘由。” “……我明白了,”容凡缓而又缓地点了点头,“谢谢你的提醒。” 他去千足蛇不过一年的时间,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的糟心事?! 容凡按了按太阳穴,力图清醒神智、冷静心情。 如果说泄露青敬山秘密的和将暗号告知万尸林余孽的是同一人,那么此人与青敬山定然关系匪浅,不仅是匪浅了,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要好的程度。 莫非是青敬山的恩人本人? 容凡记得来青云宗的当晚,青敬山提到过那个人。 “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一位复姓上官的男子与青敬山关系要好?”容凡问道。 艳鬼脑海中搜索半晌,道:“有是有,他是青敬山当年的恩人,十多年前就远离江湖,去年清明前离世了。”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,也是因为青在言去年找传风堂打听过这个人。 “……流阳宗和青云宗关系如何?”看来与那位恩人无关,容凡又问起这个让他没有半点好感的宗门。 “流阳宗宗主,许墨行,年少时与青敬山交好。后来二人多为宗门事务所扰,来往便少了。但逢年过节许墨行都会给青敬山送去礼物,未曾少了关切。”艳鬼抿了抿红唇,接着说道,“有人和你一样怀疑流阳宗,不过许墨行和青敬山都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堂正磊落之人,当下也没有半点证据可以说明青云宗出事和流阳宗有关。” 既然艳鬼也是千足蛇的人,容凡说起来就没有顾忌,道:“千足蛇的井底有流阳宗的弟子,单就这一点,流阳宗都不会是什么名门正派,无非是面子功夫做的足,无人知晓它的真实面目罢了。” 何况端州那回,柳晨也说过,青云宗出事之后,流阳宗有落井下石之嫌。 显然艳鬼并不知道这件事,她扬起眉,诧异道:“我都不曾进去过,你竟然进去了?” 容凡应了一声。 “下面有流阳宗的人……这也证明不了什么,跟千足蛇挂钩的事情,没人能调查得了,也别指望传风堂。何况流阳宗就算与千足蛇有关,也没办法直接证明它是损毁青云宗名声的罪魁祸首。”艳鬼手指轻点下巴,思索道,“若是我没猜错,流阳宗与千足蛇有关联之事,定会与你有关。” “千足蛇帮流阳宗制作活死人,作为交换,流阳宗肯定有能够吸引千足蛇的筹码。”容凡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,他整顿思绪,不急不缓地说道,“据我所知,千足蛇所有人都对万尸林余孽感兴趣。你说流阳宗是不是拿了万尸林余孽做交换的筹码?” 这也是那日他与邱三九所说之事,但那回邱三九语焉不详,存心不说明白。 艳鬼身子往椅背一靠,笑了笑,道:“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。如果我们想的没错,流阳宗与万尸林弟子有来往。” 容凡凝眉沉声道:“不管这两道传闻是不是流阳宗的手笔,流阳宗肯定对青云宗不存好意。” 他做刽子手,很大可能也是流阳宗的授意。 如今推断出流阳宗与千足蛇利益交换的筹码,那么万尸林答应为流阳宗做事的条件是什么?万尸林的余孽脱离了元易行的掌控之后,还想要什么? “活下去。”艳鬼说道,“二十五岁,到底太年轻了。” 何况万尸林人短短的二十五岁,又有几天活得是欢快日子? 容凡嗤了一声,道:“好一招空手套白狼。” 易容 “阿六,你愿意为了青敬山去万尸林求药,如今又因为担忧青在言之故要去见他,我自然知晓你不会有加害青在言的心。只是眼下青在言心里如何作想,便不好说了。”艳鬼提醒道。 “我明白的。”容凡颔首。 容凡当初说自己失忆了,却知晓叶堃的皮下是青在言本人,还当青在言的面说出了暗号,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,也许万尸林的余孽都知道那个暗号——容凡心知肚明,要是青在言还信他,太阳定会打西边儿出来。 艳鬼抬眼看向他,“那你……” “我还是决定去贤云州。”容凡说道。 “……如今青云宗短时间内不会对外招收弟子,阿六,你若是想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混进去,这段时间内绝无可能。”艳鬼知道容凡与青在言重聚之心切,“在我看来,你要见到青在言的最好时机,便是十月的大比。” 容凡谢过艳鬼的好意。如今才七月,距离十月中旬的大比,还是太久了。他知道此时去见青在言并非好的时机,可这时候理性没办法主宰他的思想,他只想把穿书等种种因由说给青在言听,不论青在言最后信与不信。 “你还是决定即刻启程?”艳鬼了然,不再多劝阻,又道,“我帮你传讯给小鱼,等他来了,让他帮你易容,他的易容术在江湖上首屈一指,只要他想,就能做到让谁都看不出真假。那时候你再出发,兴许会少些危险。” 容凡先是道过谢,又问:“池非鱼和你一样是传风堂的人?” “不,小鱼只接任务,不为任何门派做事。你完全可以对他放心,小鱼虽然偶尔耍小孩子的性子,但人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。”艳鬼道。 容凡想起什么,问道:“文庙里的女子石像,是你做的么?” 就在刚才那一瞬,他终于想起曾在哪里闻过凝骸香的味道。就是文庙,在那座女子石像上,他闻到了一种奇妙的幽香,只是那时不知是何异香,便将它抛在了脑后。 既如此,石像里头必是活死人无疑。也就是说,池非鱼的姐姐文君,早已是一个活死人了。结合当时村人所说,文君死后还会发狂咬人,想必是保有一定神智的活死人。邱三九所言不虚,艳鬼在制毒之上确有天赋。 “是我做的。”艳鬼一边沏茶,一边垂眸低声道,“才出瘴林时,我受过文君姐弟的照拂。后来,我去拜了师父学武艺,再见姐弟二人,是小鱼带着奄奄一息的文君找上我,要我救文君的性命——只可惜,千足蛇不是救世神医,我更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。小鱼不愿姐姐离去,最后,我便将文君制成了活死人。” 容凡接过茶杯,他捻起杯盖撇了撇茶沫,不再多言。又听艳鬼怅然道:“我只希望贤云州永不落雪……” 往常来说,只要艳鬼传讯了,不出三日,池非鱼定能赶来雨凉州。因为文君的缘故,池非鱼走不远,也从不接离开矣南的任务。可这回传讯,迟迟不见回音。容凡心下着急,却见艳鬼更是忧虑,只好掩下不提。 四日之后,艳鬼终于看见了池非鱼。池非鱼这次没有易容,平日俏皮的脸上如今多了几分阴沉与疲倦。艳鬼一见他便问:“发生什么了?” 池非鱼重重倒在榻上,一条胳膊搭在眉眼上,似是几天几夜不得休息。过了很长一段时间,他才回道:“阿姐咬死了文英杰。” “……文英杰?”怎么会? 艳鬼没再多问。当年,文村之中大多人家都欺负孤苦无依的文君文池姐弟,唯独文英杰时常给姐弟二人送去吃食,艳鬼受文君姐弟照拂的那段时日,不难看出文英杰对文君的爱慕。姐弟二人受欺侮时,文英杰扛着一把文庙的大扫帚,就要冲出去与人拼命…… 如今,文君咬死了文英杰。 池非鱼说:“文庙被烧了,我把阿姐带过来了,阿姐这两日睁眼发现不是文庙,在想办法寻死。我骗她,我说今年一定会落雪,阿姐这才安定了些……” 艳鬼心情沉重,久久不能言语。 文君生前最后那段时日,就已经犯了所谓的“疯病”,见到文村的男人便要冲上去撕咬,后来有一段清醒的时候了,艳鬼与文池都以为文君病好了。谁知,文君撞墙自尽了。 文君被做成活死人之后,“疯病”非但不曾好转,反倒愈发严重,若是拔了她后颈上的针,她见人便要撕咬,有时候文池也难以避免。 姐弟二人少时为了祖母与自己的生计,有过一段被骗去青楼的日子,那段日子在姐弟心中留下了沉疴。文君后来犯了“疯病”,至于文池,则是对阿姐性命的偏执,他不在意阿姐咬死多少人,也不在意阿姐咬死的人是好是坏,他只要阿姐好好陪着他。 可现在,文池也希望落一场雪。 睡了一天一夜,再度醒来,池非鱼胡吃海塞吃了个大饱,问道:“姐,你这次传讯给我所为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