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触过的人里面,唯独容凡生气了,会骂人有病。 云朵和韩齐也惊讶了,他们可从来没听过青在言这样骂人。 不过韩齐惊讶过后,觉得他们少主一针见血,如果同顺镖局的少镖头不是有病,怎么被人打败了还要缠着人家不放? 云朵皱了皱眉:“韩齐,你就让大小姐独自去怀香楼了?” 韩齐摊手:“我有什么办法?我又拦不住她!” 云朵欲反驳,青在言制止道:“晚晴心里有数,她不是会吃亏的性子。” 云朵叹气,说:“就是因为大小姐不会吃亏,所以我才怕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啊。” 韩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说:“行行行,我现在就去守着黎大小姐,她要是掉一根头发,都算我守护不力——可以了吧?” 青在言认为他们的担心很多余,他对韩齐说道:“有没有可能,晚晴只是没有挑战你,如果你与她真的上了演武场,指不定谁胜谁负,也许你去了,还是晚晴守着你的安危呢。” 韩齐挠了挠头,说:“少主,你说的我心痒痒。从前黎大小姐不跟人切磋,我也不好开口。但是现在她开始挑战别人,那我就可以找她比试比试了!” 云朵跟着心动了。 她敢说青云宗的内门弟子之中,没有谁不会对黎晚晴的实力感到好奇。现在有了摸清楚的机会,他们一定不会放过。 说完黎晚晴的事,韩齐见青在言的脸上多了几分轻松,便问道:“少主,我们什么时候回贤云州啊?” 青在言顿了一瞬,而后说道:“明日就走。” 如果容凡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他,或者说容凡根本没有失忆,那么容凡很有可能在那天晚上就出了肃凌州。 故而就算青在言继续搜寻,也只得徒劳无功。 云朵怕青在言回程的心不坚定,紧跟其后说道:“肃凌州都翻遍了,能搜的地方无一遗漏,想来继续留在这里,也搜不出结果。” 青在言默然颔首。 韩齐问道:“每夜都去怀香楼搜了么?” 云朵懒得搭理他。韩齐能想到的地方,其他人想不到么? 韩齐迟钝地发现,气氛似乎因为他的一句话,莫名尴尬了起来。 如果容凡逃跑之后,就是在怀香楼那样的地方藏了六天,那少主定会勃然大怒。要是真的能找到容凡,韩齐希望少主能够采纳他从前的建议,用上手段来审问。 气氛还是很焦灼。 就在韩齐绞尽脑汁,想要说些什么话来让青在言忘记怀香楼的时候,只见青在言乍然伸出右手,对云朵道:“不归乡的手牌。” 云朵掏出手牌,放在青在言手中,她问道:“少主以为容凡会藏在不归乡?” 青在言神色淡然地将手牌放入袖中,道:“只有这个地方没搜过,差点把它遗漏了。” 云朵敛眉,对上了青在言的思路——若容凡自始不曾失忆过,那么他也许就有不归乡的手牌。 韩齐犹疑道:“刚把容凡带回宗的几日,少主不是搜过容凡的身了么?” 云朵慢慢地点了点头,她也有疑惑:“进入不归乡要看手牌,如果容凡身上没有手牌,掌柜不会放他进去。” 不归乡的掌柜是个奇人,多年前伙同几个三教九流之辈,做起了赌场的营生。他的赌场和其他赌场不一样,进入要看手牌,没有手牌,纵使你家财万贯,也不能踏进不归乡半步。若你想凭武力硬闯,那只能告诉你,十多年下来,从无一人成功过。 里头的赌徒形形色色,有在朝官员,也有路边乞丐。得到不归乡手牌的路子,至今都是个谜。 青在言说:“我一直以为不归乡规矩严明,无手牌者不得入内——但是我忘了,不归乡的规矩,是掌柜定下的,容凡能不能进不归乡,全凭掌柜心意。” 已经决定明日返程,今夜青在言一定要去不归乡探个究竟。搜了六日,毫无结果,他不甘心。 更深的,也是更不愿意承认的…… 他已经六个晚上没有睡过好觉了。 他不愿意相信,容凡可以那样轻易地演出动情的样子。 不愿意相信,自己竟然真的动了心,每每摸到胸口的锦囊,他会情不自禁地去猜——容凡是不是已经扔了锦囊,是不是在笑他,作为青云宗的少主,竟那样容易受骗? 夜幕降临,茶肆点亮了油灯,青在言携着手牌走进,正打盹儿的掌柜看了他一眼,拉长声音问道:“客官,打尖儿啊,还是住店啊?” 青在言一言不发,直接亮出了手牌。 “还是个不爱说话的主儿,”掌柜挑了挑眉,说道,“行了,你直接进去吧。” “怎么进去?”青在言说。 掌柜扫了他一眼,说:“难怪看你面生——你的手牌莫非是杀人越货得来的?” “六年前,酒坡,比武。”青在言提醒道。 掌柜一阵沉思,接着叹了口气,说:“想不起来了。不过呢,就算你是杀人越货拿到的手牌,我也是会放你进去的。” “哦?”青在言略略抬眉,问道,“这是不归乡的规矩么?” “当然——”掌柜慢慢走了出来,说道,“当然不是了!如果只要有手牌就能进,我的不归乡如何能够安稳?我让你进,是因为一看你就很有钱!走吧有钱人,跟着我走过这一回,下回你再来,我可不会再带路了。” 话虽是这样说,但掌柜心知肚明,青在言不是会再来工作 转瞬之间,青在言就神色如常地翻完剩下的牌,道:“天九。” 与此同时,他状若无意地将骨牌一掷,双手推着桌沿往后一仰,任谁看了他,都会以为是赢钱了正快意。 青在言借着这个姿势,将隔壁桌以及中年人出声的方向尽收眼底。 ……阿六。 被称为“金刀”的中年人说完话后,隔壁桌的庄家就不再开口。青在言一手放在桌上,另一只手在桌下剥着指尖。半晌过去,隔壁桌的骰子迟迟不见换新,吵嚷着要换骰子的人赢了一局,不再执意换新骰子。 阿六两个字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,在青在言难捱的心绪里震荡起涟漪,他输了一局,将方才赢来的银子都推了出去。 青在言站了起来,退出赌桌,把位置让给了身后蠢蠢欲动的看客。 他走到木梯旁,随意抽出一条手帕,再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指尖的鲜血。这里的视野最好,不归乡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青在言的眼睛。 金刀贼杨势坤,无所不偷,从未失手。青在言看见了角落里杨势坤的身影,那人背靠着墙,席地而坐,手里攥着酒袋,时不时仰头饮一口酒。 青在言朝他走了过去。 杨势坤正品着美酒,再一定神,面前忽然就站了一个男子。他从下往上打量面前人,在腰间佩饰以及脸上停了停,道:“找我?” “找你。”青在言撩过下摆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金刀身旁,“刚才那一桌的骰子还没换,我不想继续玩儿了。” 杨势坤见多了输钱怪骰子的人,讥讽道:“桌子也没换,凳子也没换,我劝你今天趁早回去休息,等哪天不归乡的桌椅都换了,我挂个幌子,到时候你看见了记得过来。” 青在言装作听不懂杨势坤的阴阳,说:“老兄,那骰子真的有毛病,一直不出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