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凡没有回答。 青在言绕过屏风,走了过来。 漆黑的环境里,容凡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身影愈来愈近。 青在言停在容凡的面前,双手轻捧容凡的脸。“容凡,你就是断袖。你再说方才的话,我会以为……” 容凡的耳垂还未降温,和青在言的手心一样滚烫。 视野中只有漆黑,可青在言此刻的神情在容凡的脑中十分清晰。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桃花眼,卧蚕微微隆起的弧度,总是噙着笑意的嘴角,还有…… “……以为什么。”容凡冷冷道。 青在言俯下身,啄了一下容凡的唇。 “我又这样对你了。”他在容凡耳畔笑了一声,“你当如何?” 容凡呼吸轻滞,磨了磨牙。 青在言没等来回应,低头亲了一下容凡的左脸颊,说道:“又一次。” 容凡的额上隐有青筋显现。 青在言歪着头看了容凡片刻,仍未有回应,他又靠近来,亲了一下容凡的眼睑。“再一次了。” 容凡闭上了双眼,喉咙滚动。 青在言双手一下一下地揉捻容凡的耳垂,静默须臾,他缓缓低下了头,双唇相贴,呼吸交错。 “……唔。”容凡蓦地将青在言推开,起身就往卧榻走去,他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是,我就是断袖,少主满意了么?若是没有别的事了,少主还请赶快回吧。” “只是这样?”青在言笑吟吟地说罢,用衣袖揩了揩嘴。若是此刻点了灯,容凡便能看见青在言的神色既玩味又无谓。 容凡躺上床,闭眼不语。 青在言给自己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便心生不满,冷了的茶水入嘴不如涮锅水。 “容凡,睡觉便把臂缚解了,睡得也舒服些。”青在言掸平发皱的衣袍,走之前,他说道,“你我二人是夫妻,我怎会半夜派人取你性命?今夜你我又有了夫妻之实,日后我只会对你更好,何故整日担惊受怕,叫我看了多难为情。” 可笑,这就叫做夫妻之实? 容凡止住了回嘴的念头,他翻了个身,继续保持沉默。 臂缚是不可能解的,这辈子也不会解。 房门终于阖上了。 万尸林弟子都有文身,不代表只有万尸林弟子有文身。容凡辗转反侧。男主灭了万尸林,万尸林灭于自家弟子。男主是万尸林弟子。 而容凡有文身。 好友说这本书的男主以他为原型。 所以…… 容凡啃了啃嘴角。 莫非他就是男主? 后期和青在言斗智斗勇的是他,让青在言死于剑下的,也是他? 会有这样巧么? 容凡下了床,又想喝杯冷水。他拿起茶杯,忽地一愣。 茶杯里还剩了半杯水。 容凡莫名屏住了呼吸,脑子又开始宕机。宕机之下,他将半杯茶水一饮而尽。 青在言的唇珠很软很软。 ……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软。 焦虑 这天晚上容凡没有睡好,天亮时才阖眼,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,之后便再也睡不着。他翻来覆去,眼见屋内逐渐亮堂起来,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已经缓过了起床气,他的心情却越来越糟糕。恰好此时,竹七敲门进来,将早饭摆在桌上,容凡便直接起床洗漱,眼睛下方挂着两团淡淡的青影。 “容公子昨夜没睡好么?”竹七布完早饭,问道。 容凡摇摇头,不想说这件事,只是问道:“少主有没有吩咐过什么?” 竹七回想片刻,说道:“不曾。” “我什么都不用准备吗?”容凡站在桌边,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。 竹七讶异地说道:“公子需要准备什么?” 容凡低着头把早饭看了一圈,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道:“少主今日成婚,他什么都没说么?” “少主今日成婚?”竹七更讶异了,他的脸上浮起尴尬的笑,“少主和容公子成婚吗?我一直以为少主是说笑的。” “……”容凡面无表情地坐下,拿起筷子将早点送进嘴里,有些食之无味。 竹七看他如此,心中暗骂自己真是不会说话。在一旁踟蹰了一阵,竹七试探问道:“不如,我去问问少主,看看有什么是需要公子准备的?” 容凡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 竹七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转身就要离开。 容凡头也不回地将竹七叫住,漠然地说道:“别问了,没什么要准备的,我刚才只是随便问问。” 今天的点心里多了之前没有过的杏仁酥,容凡厌恶地把它放到一边去,眼不见心不烦。吃到最后,只有杏仁酥被孤零零地剩在碟子里。容凡喝了口茶便出了厢房,今天的太阳和其他日子的太阳并无不同,容凡却越看越焦躁。 他突然想起曾经的好朋友结婚时,对他描述过的一种状态—— 婚前焦虑症。 容凡猛地拧紧眉头:“不可能吧?” 绝对是有什么怪东西入侵了他的思维。 ……又没什么感情基础,成亲也是做戏,他有个毛线的婚前焦虑症。 想到这里,容凡倏地冷笑了一下,对自己无语透了。烦了一晚上,烦了个寂寞。 他只是老毛病犯了,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,但没有提前与他说,那么一整日他都会为此焦虑。仅此而已。 容凡踱步走至前院。 青在言的前院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,就在一排排木桩子的左前方。初秋时节,米粒大小的桂花一颗一颗地缀在枝干上,淡淡的香气弥漫了树下这一方天地。容凡从未特意到前院来,往往都是匆匆路过这里,再回到自己的厢房去。桂花树下有一方石桌和四个石凳,容凡坐在石凳上,被初秋上午的暖阳笼罩,这时候迟到的睡意缓缓涌了上来。 容凡打了一个哈欠,小拇指勾着桌上的一粒桂花,捻着捻着,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 紫烟山食堂门口,一位女子堵在道路中间,她长身玉立,面容清冷不施粉黛,打扮很简单,长发披于背后,只用几根青白色的丝带缠绕其间。 被这女子拦住的少年苦着脸向旁人求救,但求救对象都捂脸侧身从二人身旁溜走了。 “黎大小姐,行行好吧,我还有很多事儿没做呢!”韩齐双手合十朝黎晚晴拜了拜。 黎晚晴说:“你们的好少主人在哪里?” 韩齐说:“我从哪儿知道去?” 不同于面容的清冷,黎晚晴的性子是青云宗内公认的刁蛮,说话总不饶人,就算做的是为你好的事儿,嘴里也必须要数落你一番。一般情况下,内门弟子都不愿招惹她,更不愿被她主动找上。 韩齐想溜走,但是他不敢。 别看黎晚晴平日里只是耍耍性子,可宗门里没谁真以为黎晚晴只会耍耍性子。黎大小姐此人从小和内门弟子一同长大,虽说每回考核之时,黎晚晴的表现都平平无奇,但每回通过长老考验的人里面,都有她。不论考题如何刁钻,黎晚晴总是不会出错的那个,可见她的真正实力绝不容小觑。可惜的是,黎大小姐从未接下过一封挑战书,也没有真正和人比武切磋过,别说旁人了,就连她亲爹黎江也不知她的深浅。 “他是不是在故意避着我?”黎晚晴的目光锐利无比,好像韩齐敢说一句假话,她的眼神就会化作利剑将韩齐刺个对穿。 韩齐苦哈哈地说道:“我真不知道少主此刻在哪里啊……” 黎晚晴说:“他前日是不是说过,要在今日成婚?” 韩齐还在想办法应对,听见此话,他怔愣片刻,忽然拍了一下脑袋,说道:“对啊,少主今日成婚!” “既是要成亲,怎的今日宗门里半点动静也无?”黎晚晴问道。 韩齐挠了挠头,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将黎晚晴应付过去。他知道少主并不把与容凡的婚事当真,但他猜测,少主与容凡成亲的目的就是为了应付黎家父女,所以就算少主确实不费心思在婚事上,可说给黎晚晴听,韩齐必须要说的能够把自己都骗过去。 可惜黎晚晴没给韩齐发挥的时间。 “算了,我不想听你说。”黎晚晴转头就走,“青云宗就这么大,我总能找到他。” 韩齐眼珠子一转,突然着急起来,忙往另一个方向赶去。 青云山,议事堂。 青在言把案上的挑战书码整齐放在一旁,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,云朵坐在他对面,面色隐有忧愁。 “少主,”云朵说道,“蒋谦已经烧了两天了,也让人带去益宁堂看过,他应该……” 青在言淡淡说道:“他快死了,是么。” 云朵无声默认。 青在言说:“他对青云宗不利,这是他应得的。” 茶香氤氲,热气升腾,青在言沏茶的功夫赏心悦目,云朵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,一边非常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