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美琴推开门,踩着碎石子走进后院。
月光底下,牛大力穿着件旧背心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,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。
来得挺准时。
牛大力上下打量她一眼,坐下说。
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。
宋美琴没坐,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过,能治我的病。
能治。
牛大力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墩,站起来,但丑话说前头——我这治病的法子跟你们城里大医院不一样。过程凶险,走岔一步都有可能真气逆冲伤了你自己的经脉。你想清楚再进来。
宋美琴攥紧拳头我想清楚了。
牛大力歪头看她,目光落在她微抖的膝盖上。
你那两条腿现在是不是从膝盖往下没知觉了?
宋美琴瞳孔一缩。
走过来的时候是不是靠大腿的肌肉硬撑着?脚底板踩地跟踩棉花一样?
你——我搭你脉的时候就看清楚了。你体内的寒毒已经蔓延到了双腿的六条主经络,阳明、太阴、厥阴三经全堵死了。再拖一个月,轮椅。再拖三个月,瘫床上等死。
牛大力说得平淡,跟念菜单似的。
宋美琴嘴唇在抖。
她最怕听到的东西,被这个粗鲁的男人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捅穿了。
跟我来。
牛大力转身往后院那间杂物房走去。
这间屋子白天是堆药材的,现在被收拾出来,当中摆了一把高背木椅,旁边的方桌上铺着白布,摆了七根银针、一盏酒精灯和几味药粉。
角落里烧着个蜂窝煤炉子,暖烘烘的。
牛大力指了指椅子坐上去,双脚踩平地面,双手搭在膝盖上。我用针灸开穴,再灌入真气逐寒。整个过程你不要乱动,也不要运气对抗,否则经脉反噬,我也救不了你。
宋美琴走过去坐下,挺直脊背,照他说的把姿势摆好。
牛大力从方桌上取了三根银针,在酒精灯上烤了烤,然后快在她脚腕的三阴交、膝盖外侧的阳陵泉和足三里三个穴位扎了进去。
银针入体的瞬间,宋美琴浑身一激灵,但硬是没出声。
不错,扛得住。
牛大力点头,右手掌悬在她膝盖上方三寸处,掌心朝下,开始往她体内灌输纯阳真气。
他没碰到她。
真气如一道无形的热流,透过银针和穴位涌入她的经络。
下一秒,宋美琴的脸色骤变。
那股真气进入体内的瞬间,她感觉有一股滚烫的力量从穴位处硬生生冲入经络深处,像烧开的铁水淌进冰封的河道。
寒毒与真气交锋,每过一个穴位都像炸开一道闸门。
呃——
宋美琴双手死扣住椅子扶手,指节泛白。
忍着。
牛大力声音平稳如常,这才刚开始。你那三条死经里堵了十年的寒冰,我得一条一条烧通。你要是现在就撑不住,后头的别治了。
宋美琴把牙咬得咯吱响,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真气正在她膝盖以下横冲直撞,每一寸经络被烫过的地方先是剧痛,然后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针扎感——那是沉睡的神经重新被激活的信号。
三年来她的双腿就像两根枯木,冷的,死的。
而现在,枯木正被一把火一寸一寸点燃,活过来的痛苦让她整个人都在抖。
别分心。调匀呼吸,跟着我的节奏。吸——吐——
牛大力的声音像一根定海针,把她快要崩溃的意识钉住。
宋美琴逼自己跟上他的节拍,一口一口地呼吸。
疼痛仍在,但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。
真气运转了约莫二十分钟,第一条阳明经终于被打通。
一股黑色的汗液从宋美琴的小腿处渗了出来,带着刺鼻的药臭味。
第一条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