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。
整个人像一只鹞鹰,稳稳落在了上面的平地上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泥灰,大步往采石场外走。
外头,王大带着那帮工人,缩在几百米外的树荫底下。
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,跟一群看热闹的鹌鹑似的。
牛大力走出铁丝网的时候,王大第一个窜了过来,上下打量他,那眼珠子转得跟陀螺一样。
“牛爷!您出来了?那坑底的东西呢?那个血红血红的……”
“没了。”
牛大力丢了两个字过去,连步子都没停。
王大小跑着跟上来,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没了?啥叫没了?那玩意儿磨盘那么大,还在动唤,您说没了就没了?”
“王大,你是在审老子?”
牛大力停下脚步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这一眼,王大的腿肚子就开始打颤了。
“不不不,牛爷,我哪敢啊!我就是,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想问问,明天这工还开不开?弟兄们扛了一天的太阳,心里都没底,您给句准话,我好安排。”
牛大力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。
“开。明天一早,所有人到齐。”
“可是牛爷,弟兄们都说那坑底下不干净,好几个人说什么也不肯下去了……”
“谁说的?把人叫过来,让他当着老子的面说。”
王大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工人,又转过来,搓着手赔笑。
“牛爷,您也知道,咱们干这行的,多少都讲点忌讳。我不是怕别的,我是怕弟兄们心不齐,干活出岔子。”
牛大力弹了弹烟灰,目光扫过那群蹲在树荫下的工人。
“王大,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“三年了,牛爷。”
“这三年,我亏过你工钱没有?”
“没有!一分都没少过!”
“有人闹事的时候,是谁替你出头把场子撑住的?”
“是您,牛爷。”
“那今天我牛大力跟你说一句话,那坑底下干干净净,什么邪的脏的都没有,就是一团红胶泥。你信还是不信?”
王大愣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
“信!我信牛爷的!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牛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控制得很好,但王大还是被拍得踉跄了一步。
“回去跟弟兄们说,明天开工,工钱比之前涨两成。谁要是还拿封建迷信那套说事,直接结账走人,老子不留废物。”
“涨两成?”王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牛爷,您说真的?”
“老子说过假话?”
“没有没有!您说的每句话都是金子!我这就去跟弟兄们说!”
王大转身就要跑,又被牛大力叫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
“牛爷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还是那句话,照着我划的线挖。差一寸都不行。”
“明白!差一寸我跟您姓!”
王大屁颠屁颠地跑了。
牛大力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