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天银发垂落,带着寒气的掌心轻轻覆上少年双眼:「睡吧。」 它将宁亦舟揽入怀中,战甲的温度比往常更凉几分,「有些记忆……」 枪尖凝出冰晶,「不该现在醒来。」 雪青的紫袍无风自动,面具下的眸光晦暗难明。 它屈指轻弹,一点星辉自指尖飞出,落在少年眉心化作六角霜花。 宁亦舟睫毛颤了颤,最终安静地陷入沉睡,蜷缩的姿态像极了被抱在怀里的婴孩。 「让他做个好梦。」雪青的嗓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远,身影逐渐透明,「醒来就过去了……」 …… 宁亦舟猛地从床上弹起,呆毛乱成鸟窝。 咦?睡的好爽哦…… “哎???”他迷茫地眨眨眼,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,“我不是在藏经阁练——” 记忆断片般卡在某个画面。 少年“啪嗒啪嗒”冲进藏经阁,声音清亮得能震碎琉璃瓦:“昭昭姐!!!” 云昭的银鞭瞬间缠来两个耳塞,龙渊老爷子手忙脚乱往自己耳朵里塞棉花。 柒夜“唰”地遁入阴影,霜天的枪尖已经结出隔音冰层。 黎明强撑笑脸,双截棍的穗子抖得像风中的蒲公英。 ——唯独没人告诉雪青。 它们未来都是一家人……即使是前辈,该受的苦一点都不能少。 紫衣器灵还优雅地倚在《兵器谱》旁,面具下的嘴角甚至带着些许期待。 直到…… “昭昭姐我怎么睡着啦?” “新来的器灵前辈呢?” “霜天姐姐你们躲什么呀~” 宁亦舟的嘴像连环激光炮,呆毛随着每个问号激烈晃动。 雪青的紫袍逐渐僵硬,金属手套“咔”地捏裂了古籍架—— 三万年来,这位曾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改色的名剑器灵,面具下的表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。 黎明憋笑憋得穗子乱颤,用口型对雪青说:「欢·迎·加·入·地·狱~」 …… 宁亦舟还在叽叽喳喳的,什么都要讲两声。 云昭终于忍无可忍,银甲少女弯腰捧住宁亦舟的脸蛋:「舟舟~」 它声音甜得像掺了蜜,「想不想学雪青前辈的剑法呀?」 雪青的紫袍猛地一颤,金属手套“咔”地抠进身旁的梁柱。 不是,你问过我没就让我教?! 宁亦舟的眼睛滴溜溜的转。 哎~ 那当然是—— “要学要学!”他的呆毛瞬间支棱成小天线,一个飞扑挂到雪青身上。 管他什么上古圣剑、开国神器,在猫猫大王眼里统统都是——铲!屎!官! 「前辈~」少年眨巴着圆溜溜的猫眼,爪子还揪着雪青的紫袍系带晃啊晃,「教我嘛~~~」 软乎乎的尾音拐出三个波浪号。 雪青僵硬地转动脖颈,面具下的目光射向其他器灵:「你们平日就这么尊老的吗?!」 它可是前辈!!! 云昭突然开始认真擦拭银鞭,龙渊专心致志地研究烟丝,霜天甚至吹起了口哨——如果枪灵会吹口哨的话。 不是啊,霜天姐姐,你人设崩了啊喂! 黎明最过分,双截棍穗子比出个“v”字手势,用口型道:「前~辈~加~油~」 “略略略~”宁亦舟突然朝雪青吐舌头,呆毛得意地扭成小螺旋,“雪青老师~我们现在就开始嘛~” 藏经阁的房梁上,柒夜默默拿下耳塞,世界终于要清净了。 加油,雪青前辈。 练习「一剑惊鸿」 藏经阁内,暗室的门刚刚合上。 柒夜从房梁上探出脑袋,小声嘀咕:「前辈演得真辛苦……」 云昭的银鞭“噗嗤”缠成了蝴蝶结,龙渊的烟斗呛出一串烟圈。 霜天面无表情地擦拭长枪,如果忽略她抖动的肩膀的话。 黎明直接笑倒在蒲团上,鎏金穗子散了一地。 ——开什么星际玩笑。 那可是曾一剑在敌军中劈开一条血路的“天枢”雪青,当年女元帅单手都未必能拽动的上古圣器。 现在居然被个十二岁的小少年,像牵气球似的乖乖拉进了暗室? 「你们看到没?」黎明抹着笑出的眼泪,「前辈被拽走时,紫袍下摆还欢快地飘了一下~」 霜天突然把长枪往地上一顿:「三万年。」 银发女子难得勾起嘴角,「就等来个克星。」 暗室的门缝里,隐约传出雪青一本正经的教学声,中间夹杂着宁亦舟“哇——”“好厉害!”的惊呼。 器灵们相视一笑,默契地各忙各的去了。 …… 暗室内剑气纵横。 雪青静立中央,紫袍无风自动。 当长剑出鞘的刹那,整个暗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滞—— 「看好了。」 剑锋轻颤,骤然化作万千流光。 雪青的身影在紫电中时隐时现,每一道剑痕都精准刻入虚空,交织成璀璨星图。 最后一击「一剑惊鸿」,剑尖轻点地面—— “轰!” 暗室特制的合金地板应声裂开,蛛网般的纹路中心,一道深逾寸许的剑痕泛着幽幽紫芒。 宁亦舟直接看呆了。 少年张着小嘴,呆毛“唰”地炸成小扫把,像只被雷劈傻的猫崽。 好半天才找回声音:“阿巴阿巴……” 手指还在无意识比划着剑招。 麻麻~这招好帅,他要学~ 嘿嘿嘿~ 雪青收剑归鞘,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:「想学?」 紫袖拂过剑痕,那道裂缝竟自动愈合如初,「先练三万次基础刺击。」 宁亦舟的呆毛瞬间萎靡,又突然精神抖擞地竖起—— 因为他看见雪青背在身后的手,正悄悄给他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。 …… 宁亦舟双手握剑,剑尖垂地。 雪青站在三步之外,紫袍翻飞间,一道剑气破空而出,在合金墙上刻下标准的起手式轨迹。 「剑道之始,在于基础。」 少年深吸一口气,瞳孔骤然收缩。 他模仿着雪青的姿势,手腕翻转—— “唰!” 第一剑劈出时还带着生涩,剑身微微发颤。 但到第十剑时,破空声已变得清脆利落。 宁亦舟的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顺着下巴滴落在剑柄上,又被快速蒸腾的剑气灼成白雾。 第一百剑—— 少年的练习服后背完全湿透,束起的黑发黏在颈间。 但那双猫瞳亮得惊人,剑锋划出的弧线开始与雪青留下的轨迹重合。 第三百剑—— 虎口裂开细小的血口,宁亦舟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。 每次握剑都会在剑柄留下淡淡血痕,又被剑气蒸成暗红色的薄痂。 「够了。」雪青突然按住剑身。 宁亦舟摇头,汗水甩出一道小彩虹:“再……再来一组……” 嗓音沙哑得不像话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 …… 藏经阁大厅里。 云昭的银鞭卷着宁亦舟腰肢,将脱力的少年拽出暗室。 宁亦舟瘫在软垫上像只湿透的小猫,嘴里还嘟囔着:“第九式……转身时……角度差了三度……” 龙渊老爷子递来药茶,被少年一饮而尽。 柒夜偷偷用治愈术处理他掌心的伤口,却被宁亦舟抓住手腕:“柒柒!我跟你说哦……” 没等他说完,霜天突然用冰雾凝出剑招演示图。 宁亦舟的呆毛“唰”地竖起,抓起长剑又要往暗室冲—— 「舟舟。」雪青的紫袍挡住去路,金属手套轻点他眉心,「看。」 三万道基础剑痕突然在虚空浮现,交织成完整剑阵。 宁亦舟这才发现,自己方才的练习轨迹,竟与雪青当年初学时的剑路重合了九成。 「休憩……」雪青的嗓音罕见地柔和,「亦是修行。」 宁亦舟抱着长剑蜷在垫子上,嘴里不停的在嘀嘀咕咕: “好累呀~好累呀~” “不行,我就要六天之内解决它~” 猫猫大王就是最棒的!!! 不接受任何反驳。 少年边休息边在无意识地比划剑招,指尖划出细小的剑气,把黎明的穗子削短了一截。 黎明:……哎,你个老六。 …… 连续五天休息不足三小时的疯狂训练,让宁亦舟的作战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风干,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。 虎口处的血痂结了又破,此刻却稳如磐石地扣在剑柄上。 少年闭目凝神,识海中三万次基础剑招如走马灯般流转。 雪青的紫袍在记忆里翻飞,那道劈开星河的剑光越来越清晰—— “就是现在。” 宁亦舟倏然睁眼,眸中似有银河倾泻。 起手式摆出的刹那,藏经阁所有兵器同时震颤,器灵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暗室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