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绿珠想到此事,心中不禁浮着一丝焦躁,以及无能为力的挫败感——
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,纵有千般菩萨心,也难救万民于水火。
此时赵烈正从外边踏着月色进来,看到她抱着锅灰坐在罗汉榻上发呆,便抬脚走到她面前,伸出食指蹭了蹭锅灰的腮帮子,凑过头来看了她一眼:
“在想什么?想得这么入神?”
沈绿珠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都没发现他回来了,差点被他吓一跳:
“不是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怎么走路没声音!”
赵烈耸了耸肩,表示很冤枉:“我这么大个人站你面前你都没发现,怪我喽?”
“咳咳,”沈绿珠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伸手拉住他的胳膊,将他拉到身侧坐下,认栽,“怪我,行了吧?”
这几天赵烈早出晚归,两人都好几天没好好说话了,沈绿珠也懒得跟他置气,问道:
“你用晚膳没?要不要让人给你下碗面?”
赵烈这几天累得够呛,身子往后一仰,伸手绕到脑后枕着头,就像软脚虾似地倒在榻上躺着,不肯起来了:
“不用,回来的时候在外边跟老纪他们凑合着吃了一点。”
“那就好,”沈绿珠见他眼睛都熬出了红血丝,声音不由得软和些许,“今天西境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?丹城被鞑子围困,现下如何了?”
“反正不是什么好消息……”
赵烈躺倒在榻上,用力闭了闭眼睛,片刻后才睁开眼睛,语气沉重,“我们下午收到军报,丹城防线昨夜被鞑子击溃,鞑子在城中劫掠烧杀了一夜……”
沈绿珠面色骤然一变:“什么?丹城,也沦陷了?!”
赵烈咬了咬牙:“若非丁策域去得及时,只怕丹城也被屠城了!”
他短短两句话,让沈绿珠一颗小心脏一时天上,一时地下,差点没吓个半死。
她慌忙将锅灰放到一边,双手抓着赵烈的胳膊,将他从榻上拉起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快起来把话说清楚!”
赵烈坐直了身体,咬了咬后槽牙,忽冷笑道:
“丁策域原本带三万兵马是前往西境三城赈灾和镇压流民作乱的,如今西城、丹城先后沦陷,这下子、也不必赈灾了!”
沈绿珠被他这句话惊得骤然失声:“你、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赵烈低头看了她一眼,意味不明地反问:“你难道不觉得,这次西城和丹城,败得太快了吗?!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,重重地砸在沈绿珠脑袋上!
她看着赵烈,猛地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不是怀疑,有人通敌?”
赵烈用力皱起了眉头,半晌后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不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!”
“西境三城自入春以来灾情越发严重,地方赈济一直不见成效,以至当地流民匪寇激增,成为边境防线最大的突破口,鞑子突然发兵南下,就是看准了这一点!”
赵烈下意识捏紧了拳头,“可,这次西城和丹城也败得太快了!很难不让人怀疑。”
沈绿珠瞪大了眼睛:“你难不成怀疑丁大人?”
赵烈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觉得左礼的死、还有西城和丹城战败,这里头一定有蹊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