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恐怕当场便疯了。 夏没有限制那姑娘语无伦次的咒骂、控诉。 他正是要让这群下不去手的将士们都听听看。 这群蛮人究竟对他们的子民做了何等不可饶恕之事。 之后,用不着他强行下令。 坑杀的指令执行得分为顺畅。 居高临下眺望着土坑中那一双双仇视的眼。 夏呢喃道: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 莫名的,夏内心之中有一处忽而一痛。 仿佛这样的惨剧并非今日才有的。 至于是何时经历的。 摁着抽痛的额际。 夏…… 不得而知。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他忘了。 直至登临蛮族圣山,插上汉军旗帜。 夏这一从后宫走出来的年轻将军,实现了漠北无王庭的壮举。 彻底结束了漠北蛮人常年南下侵略汉人国土的旧历史。 夏坐上蛮王的位置,居高临下俯瞰着阶下囚——蛮王彦。 事实上,此人也算不得蛮王。 老蛮王死在他手下。 其叔伯兄弟尽数被他屠戮。 留着这么一根独苗,也是为了让他作为蛮人的代表对汉庭俯首称臣。 将提前撰写好的受降文书丢下。 知晓蛮人不通文墨,夏不介意代劳。 颐指气使呵斥,眉眼之间藏不住的傲气,话也言简意赅。 “念!” 可那新任的蛮王却像是丢了魂似的。 文书丢在他面前许久,他也没分出手去接。 反倒是仰首瞧着夏晃了神,许久不言。 眉头紧蹙,夏没了耐心,言辞不善。 “你是想死吗?” 冷漠的话,杀意必现。 亏得一旁的大巫陆鸦推搡彦一把唤了声,才叫人回过了神。 木讷地捡拾起文书,深呼吸,跪得板正。 蛮王彦手执文书,操着口音浓重的汉话,一字一句朗声诵念出。 作为败军之将、灭族之王。 这文书于蛮王彦而言,无疑是羞辱到了极致。 但此人却毫无受辱羞愤之态。 甚至在将文书整个念完,朝着夏叩拜俯首后。 仍以余光探看。 其眼中满是欣赏之意,哪来的仇恨与不甘。 彦这般做派,被一旁的大巫陆鸦看在眼中。 新任蛮王之所以会是这么一副样态,陆鸦当然理解。 这位新蛮王,是老蛮王与汉人前朝公主所生的孩子。 不过汉人改换门庭之后,公主也就没了作用。 一日老蛮王喝醉了酒,招呼着手足入了那位公主的毡帐。 公主不从,老蛮王便用弓弦先勒死了公主…… 之后的事,照旧。 如此羞辱,彼时彦并非不晓事的年纪。 更因此番遭遇,彦在漠北并不受重视。 甚至沦落到了人人可欺的境地。 当夏领军踏破漠北王庭,一箭射死了老蛮王,屠戮尽王庭宗室。 当染血的刀锋指向彦时,他不像其他蛮人那般唾骂、恐惧或是求饶。 他只是分为平静地闭上了眼,用着蹩脚的、得那位公主教授的汉话说:“有劳您杀了我之后,将我跟阏氏葬在一起……我想她了。” 当时已然投降的陆鸦给夏解惑,澄清了彦身怀一半汉人血统的身份。 并且着重强调了那位公主惨死的结局。 夏收了刀,留了彦一条命。 陆鸦作为大巫,是漠北蛮子们的信仰。 攥着陆鸦,夏就掌握了这群蛮子的精神领袖。 夏自然没杀陆鸦。 至于留着彦。 没什么比流淌着一半汉人血脉的蛮王更能羞辱漠北这群天杀的蛮熊。 更何况…… 此时此刻,夏将彦痴迷追随的目光看在眼中。 扬唇微微一笑。 朝着人招了招手。 彦先是一愣。 “过来。” 确认了夏的意思。 彦这才敢上前去。 当然,真到了夏的面前,彦反而不敢抬头去看对方了。 冰凉的指节触碰着彦的下巴。 稍一发力,夏便抬起面前人的面庞。 杂糅了汉人血统,彦并非似漠北蛮人那般粗犷的样貌。 只身形壮硕了些,倒生了一张棱角分明分为耐看的脸。 既然打了胜仗,理当享受战利品。 夏毫无犹豫,脱口而出道:“今夜到我这儿来,你一个人来。” 彦愣住。 见对方似乎没听懂,夏凑近到对方耳畔,毫无遮掩,直白道:“来给我暖床,蛮王。” 换了旁人,这无疑是莫大的羞辱。 可说这话的人是夏。 彦几乎是刹那瞪大了眼,而后眸中满是欣喜之色。 都不用犹豫当即点头应下。 他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。 旁观此番惊世骇俗之举的大巫陆鸦,眼观鼻鼻观心。 这位汉庭派出来的杀神,他管不着,也没得管。 更何况…… 自家的蛮王也表现得分为不值钱。 人家手一勾,便贴上去了。 是夜,陆鸦候在某一毡帐外。 里边灯火通明。 隐约可听见风声送来的暧昧语调。 其中有蛮王的腔调。 剩下的…… 自然是那位汉庭来的杀神的。 他们王庭,是彻底没救了。 陆鸦苦涩一笑。 却也只得认命。 仰首眺望着天穹。 回想着旧日所得预警。 彼时王庭之中没有一人在意这事。 如今,只得他记得。 事已至此,毫无用处了。 毡帐内。 彦激动得满脸都是晕红。 话说得磕磕巴巴,却也很是激动。 “我……我不是这样的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 如此短促,实在是因为过于亢奋,所以…… 彦羞愧得头都快埋进胸脯里了。 夏仰躺着,望着面前人。 抬手抚弄着对方的面颊,指腹磨砂着那抹红晕,却是受用地笑了。 “没事啊,时辰不长,短短的也很可爱。” 闻言,彦更是脸红脖子粗。 急得双眼都开始积蓄泪花…… 开口说话的时候居然委屈得话都哽咽了。 “您……您是不是嫌弃我了……” “嫌弃你什么?” 夏是当真没什么不满的。 本就是换换口味,尝尝着汉人与蛮子的串串的味道。 尝过了,是的确不错。 就是这人话太多,还动辄就摆出这么一副小媳妇儿的模样。 让他瞧来心烦。 既然烦,就索性让对方闭嘴。 展臂一揽便将人压入怀中。 炽热的吻堵塞住对方的话语。 夏没再给对方喋喋不休磨磨唧唧的机会。 夜还很长,既然他决定了打野味儿吃。 自然是不会放过对方。 一次哪够。 自然得多多益善。 …… 当彦再次睁开眼醒转过来。 第一时间看向身旁,毫无意外空空如也。 随便披上衣裳便跑出毡帐。 迎面见着大巫陆鸦,彦焦急发问。 “将军呢?” “他走了。” 陆鸦如实以告。 “何时走的?” “天不亮就走了。” 刹那间,本就因纵欲以至腿脚虚浮。 彦险些没有当场身体一软便栽倒。 好在一旁陆鸦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。 抓握着陆鸦的手臂,彦颓然却不甘道:“为何不来唤我……他走了,我总得送他一程的。” “没这个道理,您仍是蛮王,他是汉军将领。” “……” 话糙理不糙。 可彦却觉得心中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,空落落的,莫名生疼。 呼吸骤然急促,进气大于出气。 一时郁结于心,竟是生生呕了一口血出来。 彦不甘地眺望着天穹,眺望着那人归去的方位。 抬起手,企图抓住什么。 可到最后却也只是握住了一场虚空,什么也留不住。 那人来了。 覆灭了他的王庭。 叫他跪地受降,俯首受辱。 可他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屈辱。 毕竟一夜春宵是真的。 那人在他身下时,魅惑的眼、动人的吟哦,都是真的…… 他是蛮人们口中的杀神修罗。 是汉人们口中的战神大英雄。 可对他这样既不是蛮人也不是汉人的存在而言。 那人却是他一眼万年的全部啊! 他不会再回来了。 因为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他来的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