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知道,他名字挂在蟑螂碑上这件事,师尊每次路过都要淡淡扫他一眼。那眼神,扫得人头皮发麻、道心碎裂。 恰好这时,叶池推门进来。 一眼看到“萧霁寒”站在谢星摇屋里,他刚想唤一声师尊,冷不丁对上那双眼睛—— 叶池倒退三步,也摔在了地上。 “师师……尊,你中邪了??要不要去温师兄那里看看啊!!!” 谢星摇瘫在地上,好心安慰道:“池子莫慌,这是玉精变的。” “那快变回来啊!!这个眼神太恐怖了啊啊啊啊!!”叶池的声音都劈了。 玉精顶着萧霁寒的脸,又扑闪了两下眼睛,呆萌得吓人。 “真的不喜欢么?摇摇~”声音倒还是他自己的。 “谁会喜欢师尊啊!!!”谢星摇发出尖锐暴鸣,“我谢星摇行得正坐得端——” 叶池:“……” “哎呀,行吧行吧……”玉精这才缓缓变回原型,一团温润的白光滚过来,蹭到叶池手边。 叶池照着那颗玉脑壳暴扣了几下,扣得玉精嗷嗷乱叫,这才同谢星摇说正事:“我把请帖送到隐山村,等了十多日,一直没有回应。阿榆平日里回得可快了……我打算去看一趟,怕是出事了。” 一听这话,谢星摇麻溜爬起身来:“行啊,我同你一起去,要和师尊说一声么?” “师尊近日在闭关,我给他留个信就行。” 谢星摇嘿嘿一笑:“好的呀,师娘。” 叶池把玉精往他怀里一塞,腾出一只手,照着谢星摇的狗头就是一顿爆锤:“闭嘴!!!” 谢星摇现在哪里打得过他,只能抱头缩成一团:“错了错了我错了!已老实,求放过……” 你留在此地,不要走动 叶池给师尊留了封信,压在茶盏底下。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:师尊,隐山村那边十余日无回音,我同星摇去瞧一眼,日内必归,勿念。 末了又想起什么,蘸了墨补了一句:大典上要用的那对玉扣我挑好了,回来给你。 写完顿了顿,觉得这话写得有点黏,怪不好意思的。他把纸对折再对折,压在茶盏下头,转身走了。 谢星摇早早等在外头,脚边蹲着玉精。 此物正抱着一颗灵果啃得起劲,汁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,啃一口还要咂吧两声。 见叶池出来,谢星摇抬手一招,飞剑嗡鸣出鞘,稳稳悬在半空。 “走起。” 叶池纵身跃上剑背,玉精也连滚带爬地跟上,一屁股坐在他肩上,嘴里还叼着半个果子,含含糊糊地嚷:“出发出发!” 飞剑破空而起。 一路上玉精就没停过嘴。 “摇摇~~你到底喜欢哪一款啊?我都可以学的!!可盐可甜!” 谢星摇充耳不闻,目视前方,面如止水。 玉精不依不饶:“是那种温柔体贴的?还是英气飒爽的?你跟我说说嘛~~~你不说,我怎么变呐!” “闭嘴。” “那就是还没想好?那我给你整一个‘未完待续’?” “我给你整一个‘就地正法’你信不信。” 叶池抱着玉精,被它聒噪得直想笑,偏头看它一眼:“你老操这个心做什么?” 玉精理不直气也壮:“我这不是关心他嘛!家人们谁懂啊,一片真心,喂了狗啦!” 谢星摇忍无可忍:“你再吵,我把你丢下去!!” 玉精缩了缩脖子,消停了不到三息,又凑到叶池耳边小声嘀咕:“他肯定是被我帅到了,在偷偷害羞。” 叶池笑出了声。 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,大半日的光景竟也不觉得漫长。 日头偏西时,飞剑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,隐山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脚下。 从天上望下去,山势比记忆中更陡更乱,山路七弯八拐地盘在山腰上,房屋稀稀拉拉散落其间,灰扑扑的,没几处亮着炊烟。 谢星摇皱了皱眉,辣评道:“这地方可真够偏的,也难为你和师尊当时能找到。” “要不是偏僻,哪能躲那么久……”叶池的目光落在山坡的方向,抬手指去,“你看,那片都是桃树林,桃子可甜了……” 话说到一半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 谢星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 那片桃林就在山坡上,远远望着枝叶繁茂,可不知为何,明明是青天白日,那一片林子却像是浸在一层化不开的浓荫里。 风穿过林子竟发不出半点声响,像是连风都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。 迟钝如谢星摇,都莫名觉得后脊一凉,不由得缩了缩脖子:“这地方有点子阴啊……” 叶池没有应声。 他盯着那片桃林,眉头拧了起来。 这里确实不太对劲。 玉精缩了缩脑袋,抱怨道:“我不喜欢这儿。” 飞剑缓缓降落,两人落地的瞬间,叶池便觉出一股异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渗过来。 村子比记忆中衰败了太多,空气里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。 而在这一切之上,还罩着一层隐秘的结界。 叶池抬手探了探,指尖触及之处,灵力凝滞不动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将整座村子密密实实地封在里面。 里面的人出不去,外面的人也进不来,这隐山村活脱脱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。 放在从前,这层结界确实棘手——那时他得先给师尊传信,再乖乖蹲在山里等上一天。 如今的叶池已今非昔比,只随手掐了个诀,指尖灵光一闪,那层无形的壁障便如水泡般无声碎裂,化成几点微光消散在风里。 谢星摇看在眼里,挑了下眉,没说话。 二人从飞剑上下来,缓步走向这座死气沉沉的村子。 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里,门窗紧闭,隐约有几道惊恐的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 没有人敢开门,也没有人敢出声。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。 终于,一间屋子里传出了一声迟疑的惊呼:“来的……似乎是萧家兄弟?” 话音未落,一扇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猛地推开,这里的村长石老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,眼睛直直盯住叶池,嘴唇哆嗦了两下,泪水便涌了出来。 “萧家二哥!你来了!!” 他喊着,腿一软,竟要跪下去。 叶池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上前将人牢牢扶住:“石老爹,您叫我叶池就好。当年您照顾我那么久,我还没谢过您的救命之恩。这几日我联系不上阿榆,心里放不下,定然是要来看看的。” 石老爹抓着他的胳膊,老泪纵横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说出些断断续续的话来。 这时,村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推开了门,试探着走出来。 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面孔,一个个面色灰败,眼底淤青深重,像是天天都在熬大夜。 叶池环顾一圈,心头微沉。 原来,隐山村近日真的很不太平。 起初只是有人夜里听见怪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村外的林子里磨牙吮血。没过几日,便陆续有人失踪,全是年轻力壮的后生,夜里睡下,天亮便不见了人影,连个脚印都寻不着。 大家仿佛被困在一团看不见的迷雾里,白日里尚能强撑,一到入夜便人人自危,户户紧闭门窗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褥里。 “阿榆也……”石老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。 说到此处,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,踉跄着扑出来,双目赤红,脸颊凹陷,正是阿榆他爹。 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求求你……求求你把我儿子找回来……” 后头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。 谢星摇和叶池手忙脚乱,扶了这个又扶那个,可跪下去的人太多,怎么也扶不过来。 谢星摇实在不知如何是好,也跟着跪了:“真受不起啊!我也给大家跪了!!” 叶池也跟着单膝下跪,向阿榆他爹承诺道:“您放心,我一定把阿榆带回来。他们失踪前,都在什么地方待过?我想一一查探。” 石老爹抹了把脸,哑着嗓子道:“有,有几处……我带你去。” 石老爹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,叶池跟在后头,一路走一路细细查探。村子本就不大,几处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散落在村子的不同角落,有自家院子,有村口的井边,还有一处,就在那片桃林的边缘。 每到一处,叶池都会蹲下身,探出灵力细细摸索。 他眼底金芒微闪,白泽目之下,地上的残影一层层浮起来——杂乱的人气、凌乱挣扎的脚印,都在半途断了,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。 前面几处,气息杂乱微弱,没什么收获。直到走到桃林边那一处,叶池的指尖刚一触地,便觉出一缕黏腻的妖气缠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