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,小伤。” “会发炎。” “发炎就发炎。” 谢星摇作势把瓷瓶往回推,又看了看叶池的脸色,最终还是怂了,把瓷瓶拿起来,拔开塞子,往伤口上倒了点药粉。 药粉沾上,他特别夸张地嘶了一声,龇牙咧嘴。 叶池看着他那副表情,嘴角总算动了一下。 谢星摇看了一眼叶池,把瓷瓶盖好还给叶池,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腊肉碎屑,走到门口把门推开,夜风灌了进来。 “咱出去吧,屋里太闷了。” 弟子房门口的石阶上,两个人并排坐着。 谢星摇从怀里摸出个酒壶,晃了晃,递给叶池。 叶池接过来喝了一口,辣得直皱眉。 “我爹以前揍我的时候,我就蹲家门口数蚂蚁。” “一蹲蹲半天,蚂蚁搬家搬完了,我腿也蹲麻了,我爹还没消气。后来我学聪明了,躲出来之前先把晚饭藏好,不然又要饿一晚上。” 他转头看了叶池一眼。 “你要不要也去数数?那边好像有个蟑螂窝,不过它们都怕你,不知道肯不肯露头。” 叶池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,但是谢星摇注意到叶池肩膀松了一点。 谢星摇开始说他跟叶池头回认识的糗事。 那时候叶池刚入宗门没几天,在膳堂打饭,排他前头,最后一份糖醋鱼让叶池给端走了。 他气得骂了一句,叶池回头就说“你骂谁”,俩人差点在膳堂干架,后来发现住同一个弟子房,低头不见抬头见,这架就没打成。 “我当时想,这鱼都抢的跟什么似的,肯定是穷凶极饿的馋鬼。” 谢星摇拿过酒壶自己喝了一口。 叶池想起当时那个滑稽场面,笑了。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弟子房里蟑螂泛滥,我发现你还是个除蟑螂天才,而且还没有问我收费,除蟑螂都除得那么厉害,我就知道兄弟你以后肯定大有所为!” “……主要是因为我免费打蟑螂吧,那是因为我刚入门,当时不知道这还可以收费。”叶池嗤笑一声。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,闷闷的。 沉默了一阵,谢星摇站起来,拍了拍叶池的肩。 “我先回去了,我还要补课业呢,你一个人在外头吹吹风,要是心里头还是不舒服,就进来找我,我跟你一起骂。” “……骂谁?” 谢星摇想了想:“骂雁长老吧,他比较欠骂,我跟他有不解之仇。” 说罢谢星摇就回房了,叶池依旧坐在外面吹风。 …… 萧霁寒站在窗前。 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远处的弟子房门口。 叶池独自坐着,谢星摇出来了,递了壶酒,两人说了会儿话,然后谢星摇走了,叶池还坐在那儿。 萧霁寒隔得远,看不清他什么表情,只看见他抱膝一个人坐在那儿。 萧霁寒的手扶上窗樘。 自水牢出来之后,叶池没怎么吃东西。 早上看着大大咧咧,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结果基本没吃什么。 中午也是,端着碗坐下,筷子戳了半天米饭,真正咽下去的没几口。 萧霁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,合上了窗子。 往回走了不过两步,萧霁寒又重新走到窗边,开窗往外看,石阶上已经空了。 他再次窗户合上,力道没控制好,磕出好大一声响动。 他和叶池之间理应只有师徒的关系。 纵使叶池对他生出那般心思,他也不当…… 隔天叶池下完早课,跟着同床走到膳堂,萧霁寒已经打好了两人的饭。 他把叶池那份推到对面,皮蛋瘦肉粥。 叶池低头看了一眼。 “师尊,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。” “随便打的。” 昨天晚上在膳堂,叶池又没肯好好吃,被几个同门拉到膳堂,他就装模作样点了几样。 叶池端着饭路过某桌,瞥了一眼一个弟子碗里的皮蛋瘦肉粥,脚步没停。 萧霁寒当时坐在角落,将每个细节尽收眼底。 徒弟挑食,做师尊的自然要留意。 这很正常。 叶池没多问,低头喝粥。 萧霁寒看着他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,夹起一块皮蛋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出来一块,嚼了半天也不咽下去。 “多吃点,下午别没力气了。” “啊?” “下午和我去练剑。” “啊——” 叶池没来得绝望,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燎原剑,摸了个空。 他愣了一下,突然反应过来。 燎原剑在归云庄被铄金术侵蚀,回来后正好出去卧底不能携带,就交到器修堂了。 这几天他魂不守舍,连佩剑不在身上都忘了。 萧霁寒看他摸空的动作,放下筷子。 “吃完先去取剑。” 叶池应了一声,低头继续喝粥。 两人往器修堂走去。 萧霁寒走在前面,叶池落后半步,踩着他的影子。 器修堂长老正拿一绒布擦着燎原剑的剑身。 这长老脾气大得很。 “你们这些年轻剑修,对自己的剑能不能上点心!!” 这长老特别激动,活像自己亲儿子被人揍了。 “铄金术侵蚀入剑脊三分,再晚两天送来,这剑灵再也醒不了了。” “好好好,长老,我以后一定一定会注意的,我叶池拿我的师尊的人格担保,我一定不让燎哥受到一点伤害。” 叶池正要伸手去接,长老把剑往回一收,盯着他。 养剑和养猪的道理是相通的 “你是叶池?” 叶池点头。 长老的表情变得很微妙,他转头看了萧霁寒一眼,又转回来,把剑往叶池手里一塞。 “长老放心,从今天起我天天给它擦剑鞘,三天给它抹一次剑油,五天念一遍养剑诀,保证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 长老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。 “白白胖胖?!你这是在养剑还是养猪呐?” 叶池正色道:“养剑啊,但这个道理是相通的。”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。 叶池回头,萧霁寒站在门口,刚才那声大约是叹气。 长老显然不想再跟叶池讨论养猪还是养剑的问题,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走。 叶池抱着燎原剑往外走,路过萧霁寒身边时脚步没停,嘴里还在念叨“燎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拿你砍铄金教那帮孙子了”。 萧霁寒落后半步跟着,听见叶池的心声,叶池一直单方面在絮叨,疯狂和他的剑灵道歉,不过萧霁寒只能听见叶迟一人的声音。 剑身上红光闪了两下,大概是那在回应,听不见说了什么。 “哎呀,那是我不知道……你要是早说你会疼,我能砍吗?” 红光又闪了一下。 “错错错是我的错,回头给你买润喉灵液,最贵的那种。” 红光又连闪三下,看来叶池的剑灵很激动了。 “行,买最最最贵的,别骂了。” 萧霁寒在后面听着,把脸偏向一边。 叶池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师尊你笑什么。” “没笑。” “不可能,明明笑了。” “你看错了。” “师尊,走吧。” 萧霁寒点了一下头,继续往演武场走。 走了几步,叶池在后面说:“师尊,燎哥说谢谢你。” 萧霁寒脚步顿了一下。 “他说你帮我把剑送到器修堂的,当时我自己都忘了。” “顺手。” 叶池没再说什么。 燎哥在他脑子里冷笑一声:“顺手?黑泥泽到这里这么远,上哪来的顺手?” 演武场。 萧霁寒让叶池用修复后的燎原剑练新剑招,自己站在旁边看。 叶池挥剑,剑锋的轨迹歪歪扭扭。 萧霁寒从背后伸手扶住他的肘弯,另一只手按住他肩膀调整角度。 这个姿势把叶池半圈在怀里,叶池后脑勺差点撞上萧霁寒的下巴,他缩了缩脖子。 萧霁寒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瞬,随后放开。 叶池根本没有注意到,专心记动作。 萧霁寒退到几步外,低头整理护腕。 护腕本来卷得好好的。他拆开重新卷,卷到一半发现收口歪了,又重新拆开。 接下来三次示范,他都用剑鞘点着叶池的关节来纠正,没有再上手。 叶池察觉师尊今天似乎比往日里生分一些,以为自己练的实在是太烂,惹师尊烦了,于是更卖力地埋头猛练。 练到后面满头大汗,衣服湿透,紧紧贴在肌肤上。 萧霁寒看了一眼,把目光移开,盯着远处的竹林。 训练结束,叶池觉得今天的剑招练得比平时都好,有点得意,转头看师尊,等一个好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