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喝完水,嘴巴微微吁着气,听着秦母担忧的语气哭笑不得:“没有妈,他就是看着脾气差而已,其实相处起来还好。” “真的?”秦母叹口气:“妈还是觉得你脾气太好了,你在他面前还是硬气点,别被他欺负了。” 秦深慎不知道自己在秦母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形象,哑然失笑:“他才十九岁而已,我不可能被他欺负的,而且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也成天顶着副拽了吧唧的样子吗?” “哎呦。”秦母想起往事:“那这孩子没你以前难对付,你十九的时候还差点跟你爸打起来——” “行了行了,几年前的事情了拿出来说干啥。” 电话那头一道男声打断秦母的话,秦父拿过手机,和秦深慎说:“你今年二十三了,是个男人了。自己的事儿自己肯定也有的处理办法,我和你妈不好操心这些,反正要记得照顾好自己。” 秦深慎老实回答:“知道了爸。” “那行。” 秦父说完,电话那头传来细微杂音,手机又回到了秦母手上:“哎呦,你爸不让我说你把他打赢的事儿呢。” 秦母呵呵笑着:“你那时候也被打得不轻吧?不过也该打,拿些不该说的话来气我和你爸——对了,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女孩子?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相处着,你今年可以结婚了。” 十九岁那年,秦深慎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很难和人发展亲密关系,直白地告知秦父秦母自己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。在确定秦深慎认真的态度后,秦父怒发冲冠,撂下筷子大发雷霆。 秦深慎当时也不是能受气的性格,长大了就很少被这么凶过,针尖对麦芒,一个劲和秦父唱反调。气得秦父牙齿咯咯作响,结结实实挨了他爸一巴掌。 从小到大,秦深慎很少挨打。秦父秦母几乎从不干预他的成长,从读书到选择打电竞,人生道路上的所有重大选择都靠秦深慎他自己。 不婚主义而已,就像那天在天台得知了季以喜欢男生,这年头了什么样的人没有?甚至他都没有一竿子打死,只是觉得自己大概率找不到合适的人。秦深慎完全没想到自己坦白后会挨秦父的耳光,连怒火都不知道该打哪来。 父子俩干完一架,不了了之。后来他和前女友谈了恋爱,秦父才愿意和秦母一起打听他的恋爱情况。 “没呢妈。”父母生自己生的晚,别家孩子该结婚的结婚该的生子,两口子看着眼馋。 秦深慎眸色微暗。他知道自己应该恋爱结婚,但如今的问题不单单是他找不到合适的,而是他已经没有了和任何人深入接触的勇气。 他胸腔起伏,没露出消极的情绪,安慰秦母道:“有情况了肯定告诉你。” 秦深慎听秦母在那头说着什么,肩膀处突然传来钝痛感。 “诶!” 耳边响起吆喝声,秦深慎抬头,发现一对中年夫妇。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,和他撞上后也只是叫了声,依旧没有抬头。 秦深慎道完歉,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,挪脚往旁边让了些。 夫妇仍关注着手机屏幕,女人头往男人那边偏到了极限,神态几近沉迷。突然,她脑袋一抬,用力拍男人的手臂:“过来了过来了!” “诶!” 男人又是一声,虚起看手机的眼睛顿时放松下来,马上又因为笑容挤出层层褶皱:“过来了。” “儿子?” 手机里传来秦母的呼喊,秦深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都被这对奇怪的夫妇带了去。回过神来,最后看了他们一眼。 “在呢,刚才撞了个人,没事儿。” 收回视线,已经看到基地大门,秦深慎和秦母聊得差不多,挂了电话。 刚进门,打眼就是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。 刚才还和秦母谈论到的男生此刻就坐在他面前的桌边,长发略显凌乱地扎成高马尾,端着盛满水的杯子,手边放着熄屏的手机。 听到门口的动静,季以淡淡朝这边瞥了一眼,端着杯子身子朝另一边稍微侧了侧。 现在不是季以起床的点,而且那场直播坦白后,对方明显在刻意躲着自己。突然看见男生不声不响也不躲地坐在那,秦深慎眸光晃动,有些诧异。 但他没过多注视一反常态的季以,安静地从他身边路过,上楼。 半分钟后,身后响起男生脚踩楼梯发出的吱吱声。 秦深慎一天里能和季以见上面说上话的,就是午饭后训练和复盘的那几个小时。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,后天是esp的第二场比赛。经过god的教训,他们这周的训练有了重点,几人从失意中走出来,斗志不减反增。 光是队内练习还不够,需要和不同实力不同打法的队伍互相学习。在秦深慎和晚安的推动下,esp和leg将训练赛约在了今天。 leg的总体实力在esp之上,虽然有三跑过他们监管者小星的经历,但这次训练赛,esp求生者这边仍然不敢懈怠。 第一场对局,杨树因为没太进状态,在对面的守椅压迫下不小心震慑。但季以却发挥超常,和秦深慎配合着牵制了小星将近两分钟。 结束,秦深慎立马收到了晚安发来的微信消息。 【你俩真的看不惯对方吗?】 【为啥你俩配合得有来有回的,小星说你俩黏一起烦死了。】 上把他拿前锋ob季以的机械师,两个人走位配合得相当好,逼得小星只能先处理前锋。 秦深慎看到这条消息后莫名心情愉悦。 gabler:【默契吧,说不准,刚来就这样。】 【都说了不影响比赛。】 晚安沉默片刻:【你们esp不会是在装队员关系一般迷惑我们吧?】 【赛克怎么看怎么不像他说的那个样子。】 半晌,他又添了句:【至少游戏里不是。】 秦深慎喉结滚动,泄出短促的笑音:【第四周比赛才是我们,害怕了?】 晚安:【……】 【有病吧,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是装的。】 【那句话叫什么来着?】 【前狼假寐,盖以诱敌。】 不再和对面贫嘴,怕真出什么误会,马上庄生晓梦要和晚安他们打了,秦深慎最后敲字认真道:【没装,我和他训练完都没说过话。】 【关系就那样,只是游戏思路撞上了而已。】 训练赛按照正常比赛流程来,打完三把还剩一个多小时到晚饭时间,esp和leg打完招呼结束训练赛下来复盘。 这次的训练赛主要针对训练了两种阵容,保平和争胜。作为指挥位,秦深慎要针对不同的对局切换不同的思路,还要继续改进适合队伍的指挥模式,今天训练赛时esp的表现还有提升,他于是更加重视这次的复盘。晚饭时间还没盘完,干脆把回放存下来,拿到晚上自己直播完熬夜继续看。 他已经很久没有为了队伍的成绩用功到这种程度了,像是将自己六年的职业生涯重新来过,小心垒起修筑高楼的第一抔土。 太过用功,以至于直播播到最后时他忍不住捂嘴打了个特大的哈欠。 【主播困了?】 【这个点不应该啊。】 “是有点困了。”秦深慎搓搓眼睛,接着开下一把:“没事,还能播会儿。” 【排位打完睡觉吧,后天还有比赛呢。】 【喊你赌神你还真要修仙啊,排完睡觉吧。】 【别揉眼睛了,眼睛干明天去买眼药水。】 秦深慎没说自己下来还要复盘训练赛的事,只是点头:“最近眼睛是有些难受,我明天买瓶看看。” 他直播间里很多水友都是从五年前陪着他打到现在的。以前还能和他一起熬,现在不行了,到点就催着他赶紧下播。 【都联赛第三老人了,关爱下自己的身体吧。】 【主播我熬不动了,你也下播吧。】 “行,那就播到这里,明天见。” 秦深慎看眼时间,结束直播,坐在椅子上的身形没动,转而点开下午的对局录像。 一个多小时的录像,秦深慎停停放放,加上思考和写对策的时间,做完所有已经是凌晨了。 他很少凌晨睡觉,生物钟摆在那,过了平时睡觉的点,现在已经完全不困了。躺在床上酝酿半晌也毫无睡意,他干脆开灯坐起身,随便刷刷手机。 秦深慎手机里的娱乐软件很少,开屏能看到的只有火种直播,他动动手指点开软件。 进去就是系统推送的直播界面,还是熟悉的游戏,杂技演员和守夜人在永眠镇单练。 看了一天第五人格,秦深慎着实不想看了,挪动手指打算划走,又在看见主播名后停了下来。 没开摄像头他没立刻认出来,这竟然是季以的直播间。 这么晚了,他还在和庄生晓梦单练。 他们就练了永眠镇这张图,杂技演员和守夜人。秦深慎大概知道原因,今天他们训练保平局时季以杂技一遛对面守夜人出了问题,男生当时没什么反应,现在看来他始终惦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