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容膝行至他脚边,离得更近了,百里漆能看到他浓密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。 那根两指粗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,裴容体力本就一般,维持着这个姿势到现在,大约也到极限了。 “自由……多么动人的字眼,”百里漆轻笑,“裴容,你想要吗?” 裴容抬起清亮的眼眸,无声而疲惫地望着他。 “哪怕是要付出生命为代价?” 百里漆从他口中抽走只剩小半截的蜡烛,这是要他出声回答的意思了。 这样的问话有什么意思?无论哪个答案,男人都不会满意。 无非是想寻个发作的借口罢了。裴容觉得厌烦。这个房间此刻只有他们二人,按照百里漆的规矩,他至少不会因为当众忤逆而被从重处罚。 “可能吧。”裴容平淡地回答他。 他说完就做好了承受惩罚的准备,微微跪直了身体,将脸抬起来,方便男人动手。 百里漆将仍在燃烧的烟蒂,从他的唇缝间摁了进去。 烟草灼伤了舌钉处的伤口,裴容如今已经能够熟练用积蓄的唾液将烟头浸湿熄灭了。 百里漆捏住剩下的那节蜡烛,手腕倾斜。不断落下的蜡泪越积越多,覆盖了百里漆先前留下的指印,将他苍白的唇瓣彻底封住。 “练过闭气么?”百里漆闲聊一般,随口问道。 裴容轻轻一颤。摇晃的烛光下,能看见他鼻尖渗出的细密汗珠。他仿佛猜到了什么,瞳孔戒备得微微缩紧,然而下一刻,轻蹙的眉宇舒展,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。 他任由百里漆摆布,将头抬得更高,下颌与喉咙几乎拉成一条直线。滚烫的蜡泪从鼻孔灌入,脆弱的黏膜瞬间被烫伤。 他痛得轻颤,指甲掐进肉里,双手却依然纹丝不动地背在身后,没有任何试图阻止的动作。 百里漆不紧不慢地滴完了整根蜡烛,才慢条斯理地打开灯,走回他身边。 地上的男人蜷缩着,口鼻被血色蜡泪完全封死,他十指死死抠进地毯,浸出的汗将脊背打湿,明晃晃泛着冷光,显然痛苦到了极点。 这样濒临死亡的时候,他还是没有反抗。 百里漆冷眼看着,忽然抬脚踹在他无力垂落的脑袋上。 裴容只觉窒息的痛苦骤然减轻,救命的空气灌进来——他咳得撕心裂肺,胸腔里翻江倒海。缓了半晌,他才意识到,百里漆的脚正踩在他头上。 他的主人用鞋底将他口鼻上的蜡封碾碎,才没让他死得那么难看。 裴容伏在地上,看着地毯上猩红的蜡块碎屑,口腔里弥漫着烟蒂烧焦的苦味。他闭上眼,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进地毯中,再睁开眼时,已经恢复如常。 裴容平静地说:“谢谢主人。” 百里漆拉开门,临走出去前又回过头,“去把自己收拾得漂亮点,今天要见客。” 他想了想,随口补充道,“换新打的钉子。” 裴容对要见谁毫无兴趣。跟在百里漆身边这些时日,形形色色的人物见得多了。他本就不属于这里,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高贵显赫,于他也不过是个陌生人。 新打的舌钉放在百里漆的卧室,他得先过去戴上,然后再回到他的主人身边。 裴容拉开抽屉,精准从若干个相同的盒子中,找到百里漆提到的那个。盒中是他新买的装饰品——裴容打开后,看到里面是一枚拖着长链、镶嵌着宝石的圆环。 链子像口水一样拖在嘴巴外面,到底有什么好看的?他这样想着,手下动作没停,很快给自己换好了。 说是会客,含着链子的裴容却没见到别人,他站在门口,看到百里漆正对着笔记本屏幕说话。 “……至少表面上,宋家必须接受调查,大皇子想要笼络人心,就需要率先给公众一个表态,如果这个时候再查出点什么,呵呵,说不定还会发生些有趣的事。” 百里漆道,“兰台已经封了,世家这边,也需要一个交代。” 设备另一端的人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说道,“不说这些了,打了钉子以后,效果真的明显吗?” 百里漆玩味地笑了笑:“不多,至少技术算是提高了。” 他头也不抬,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裴容,命令道,“过来。” 裴容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,明白了他的意图。 没什么,不过是又一次在陌生人前的凌迟而已。他走到百里漆身前跪下,背对着摄像头,解开了主人的腰带。 那条链子被百里漆勾在手里,舌头被牵扯着,活动起来滞涩艰难。 被烟蒂烫伤的穿刺处火辣辣地刺痛着,血液和别的什么液体,被他自己沉默地咽下去。 而百里漆和那端的人还在谈论他的舌钉。 时不时扯过他,将他被打通的舌头展示给那个人看。 “瞧着不错,我打算给他也打一个。”那个人饶有兴味地说道,似乎还侧头询问了一下身边人的意见,“你觉得呢,学长?” 裴容几乎以为是幻听,或许是自己在窒息的痛苦中产生了错觉。可那个声音穿透网络与电流,清晰地传了过来:“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。”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动作,舌头没有及时压下,圆环被深深地往里顶进去,舌面立刻传来被撕裂的痛苦。 他还在说下去,因为另一个主人还在发问。 “他漂亮吗?” 他回答,“很漂亮,主人。” “都没看仔细呢,这样的评价可不够公正啊。” 堵住裴容唇舌的东西被抽出,他被男人掐住下颌,将脸转向屏幕。 隔着冰凉的显示屏,他与那个阔别已久的人,遥遥相望。 他听见那人低沉的声音,缓缓说道,“他很漂亮,主人。” 裴容再也无法忍受。 他猛地推开百里漆的胳膊,胃里翻江倒海,他夺门而出,却踉跄着摔倒在门外。裴容伏在地上剧烈地干呕,透明的胃液被呕出,眼泪和冷汗打湿整张面孔,舌链坠着涎水拖出长长的丝,混在呕吐出来的污秽里。 一道阴影覆上他的身体,裴容喘息着抬起头,仆人站在他身前。 他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,语调毫无起伏,“主人让你回去。”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,提醒道,“你还有十秒钟。” 去他的十秒钟。 裴容沙哑地说,“我不去。” 拒绝 视频通话在百里漆起身追出去时,被单方面切断了。 屏幕骤然暗了下去,周和光从漆黑的屏面倒影中,瞥见自己脚边的男人脸上,露出了罕见的、近乎难过的神情。 为人奴仆,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事。在这样的情形下得知旧相识的消息,十分触动也在情理之中。 周和光忽然很期待沈霆会说什么。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,听见沈霆低声问道:“他欠了多少钱?下奴能替他还吗?” 周和光愣了一下,差点笑出声。 难道他以为,世家里的这些“奴隶”,都是因为欠债才被卖进来的? 大约是在部队待得太久,周和光觉得沈霆实在单纯得有些可爱。但他并不觉得沈霆这点愚蠢,甚至还有耐心指出问题所在。 他很享受一点点敲打揉碎这块硬石头的过程。 “他和你不一样。”周和光说着,指节在膝上轻轻一叩,话里有不加掩饰的狎昵,“学长,坐上来。” 沈霆明白了——这是得到回答的前提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顺从地靠了过去。 沈霆的服从性高得出乎预料,加上周和光也确实对他很感兴趣,所以他在训练营没待多久,拿到优秀评价后就被送回到了周和光身边。 并且,他身份提升得飞快,周和光已经知会过训练营,打算将他收为私奴了。 如今他已然学会、并且能熟练地解读周和光每一个眼神和动作的含义了。 他毕竟是特种兵出身,平时也很注重锻炼,一身肌肉分量不轻。周和光这副养尊处优的身板,承受不住他全部的重量,通常这种时候,沈霆只能靠自己的腰腿力量小心支撑。 周和光捏住沈霆绷紧的下颌,在那张抿紧的唇上亲了亲,才继续说道:“他没欠百里家钱,也不是自愿的。” 两人挨得极近,周和光能清晰看到沈霆那张坚毅的脸庞上,表情里细微的变化——浓黑的眉皱了起来…… 作为不满的表示,他的指尖捻住那一小块肉,翻来覆去地摆弄。 “他家里得罪了惹不起的人,又舍不得把罪魁祸首交出去,”周和光语气随意,“于是,裴容作为赔罪的礼物,被父母送了过去。” 沈霆的唇被他吻得湿润,唇齿间泄出的喘息声低沉而克制。 他紧皱着眉,或许是因为裴容,或许是因为此刻的周和光,或许兼而有之。 “他的主人……为什么要那样对他?”沈霆还在执着地追问,“他做错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