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赵家阳了解他,怒极反笑。周高笑得越和善,火气就越大。
但赵家阳不知道他现在是对谁生这么大的气。
“这么多没洗……”周高的声音平得像一碗静止的水,看着赵家阳:“还有脸吃晚饭。”
赵家阳红着眼睛瞪他,怒气原来是冲着自己的吗?他眼瞎吗?没看到自己才是被害者吗?
“今天晚上不洗完,不准睡觉。”周高把保温饭盒往赵家阳怀里一塞,盖子没盖严,残余的菜汤顺着缝隙渗出来,洒在赵家阳身上。
赵家阳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周高已经转向明月,声音又恢复到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:“明月,回屋睡觉去。”
明月恶狠狠地瞪了赵家阳最后一眼,那目光像一把剔骨刀,剜了他最后一点体面。
两人转身离开。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,声音一下一下的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家阳的胸口上,随着心跳的节奏,渐行渐远。
赵家阳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。
走廊里暗下来,只剩下厕所棚顶那盏惨白的灯,光与暗交替着打在赵家阳身上。
他缓缓走到水池边,打开水龙头,冲洗着饭盒,水声哗地一下涌出来,盖住了赵家阳喉间溢出的自嘲。
水很凉,却没他的心凉。
夜风从窗户外灌进来,他把手伸进水里,冰得指节发白。
旧棉絮浸透了水变得沉重不堪,他从水里捞起一件不知是谁的旧棉衣,布料已经洗了无数次,薄得像一层纱,一用力就会撕开。
他一点一点地搓洗着,肥皂沫在指缝间滑来滑去,水从透明变成灰色,又倒掉,再接新的水。
整个楼层安静下来,只剩水龙头细密的水声和搓洗衣物时的沙沙响。
赵家阳的动作渐渐慢了。他的腰弯得太久,脊椎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,酸痛从尾椎一寸一寸往上爬。
他洗了一件,把拧干的那件放进盆里,又拿起下一件。
眼眶是湿的,但不知道是溅上去的水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吸了一下鼻子,使劲眨了两下眼,把手重新伸进凉水里。
月光从厕所那扇没关严的小窗透进来,落在他的背影上。
水声持续了很久。
直到走廊上的时钟敲了凌晨一点的钟声,赵家阳才从厕所里出来。
走廊一片漆黑,他赤着脚走过冰凉的水泥地面,鞋已经湿透了。手指被水泡得皱皱巴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