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繁星从前座回过头看着它,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拉了拉贺暮的袖子:“夫君,那只狗表情好凶。”
贺暮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条正在用狗爪子疯狂挠车窗的土狗,语气平平淡淡:“刚变成狗,还不习惯。过两天就习惯了。”
后座传来一声又长又凄厉的狗嚎。
贺暮完全不怕,他做了处理,以后再遇见,主角攻也不会认出他们。
主角攻受的第一次见面,必须安排得隆重一点。
贺暮把狗拎到了主角受家门口。主角受叫沈时樾,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。
沈时樾推开门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一条蔫头耷脑的土狗趴在自家门槛上。
狗毛枯黄,耳朵耷拉着,尾巴夹在两腿之间,看起来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。
但与此同时,一股铺天盖地的阴寒从这条狗身上散发出来,冻得他牙关发颤,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他蹲下来,伸手在狗头上摸了摸。狗抬起头,用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睛瞪着他,狗嘴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沈时樾的手指顿在狗耳朵上,脸色变得惨白。
他低头看着这条土狗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是个鬼?”
天啊!他还能活吗?他为什么有天生招鬼这个体质啊!
土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呜咽和怒吼之间的低吼。贺暮站在巷子口的拐角后面,靠着墙,双手插兜,嘴角翘得高高的,听着身后传来的一人一狗的混乱声响。
狗在汪汪汪地怒吼,人在结结巴巴地追问。现实版人鬼情未了,变成了人狗情未了。
棒棒哒!
曾经叱咤鬼界的鬼王此刻正趴在沈时樾出租屋的阳台上,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,狗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一个鬼王,睡了三百年,醒来正准备重振旗鼓、收复失地、让整个鬼界重新在他脚下颤抖,结果第一天就变成了狗。
还是一条土狗。
他试着从狗身体里脱离出来,好几次把阴气催到极限,狗嘴张开,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吼,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,但灵魂就是卡在狗身体里纹丝不动,像被钉死在棺材里一样。
那个封印他进狗身体的人,手法极其刁钻,每一道符文都精准地卡在他灵魂和狗身体之间的缝隙里,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鬼界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。
别让他知道这是谁干的,等他查出来,一定把那个人塞进一只老鼠身体里,然后叼去猫窝门口。
沈时樾端着一碗泡面从厨房走出来,低头看了一眼趴在阳台上自闭的土狗。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阳台门口,翘起二郎腿,吸溜了一口泡面。
经过一整晚的鸡飞狗跳和反复试探,他已经摸清了这条狗的基本情况。
狗是普通的土狗,但狗肚子里装着一只厉鬼,而且从阴气的纯度和浓度来判断,还不是一般的厉鬼,是厉鬼中的厉鬼。
也不知道怎么交流的,一人一狗开始在灵异圈接活。沈时樾负责谈客户、收钱、对外吹牛,土狗负责吞鬼。
普通的天师驱鬼要画符布阵念咒,法器道具摆一桌子,搞不好还要被鬼追着跑。土狗不用,它只需要走到鬼面前,张嘴,吞。
不管什么厉鬼怨鬼吊死鬼水鬼,在鬼王面前都是行走的口粮。一口一个,连嚼都不用嚼。
圈里开始流传一对新组合的名声。好坏都有。
贺暮的生意被抢了。事情是这样的。本地一个富商家里闹鬼,托人辗转找到贺暮,开价二十万。贺暮接了单,约好了第二天上门。
结果第二天一早富商打来电话,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了,已经有人提前解决了,收费还不到贺暮的一半。
贺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低头看了屏幕一眼,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开系统面板调出任务记录。
沈时樾,土狗。收费八万,耗时两小时,客户好评五星。
贺暮靠在沙发靠背上,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。
楚繁星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剥橘子,橘子皮被他撕成了好几瓣,手指头沾着橘子皮的清香味。
他掰了一瓣举到贺暮嘴边,歪着头看他的表情,眨了眨眼:“夫君,橘子不吃吗?可甜了。”
“奇耻大辱!”
他一个反派,被人抢了生意。被一条狗抢了生意。这要是传出去,他贺暮在反派圈里还怎么混。他把楚繁星搂进怀里,下巴搁在他头顶,开始盘算怎么给沈时樾和那条土狗添堵。
楚繁星在他怀里扭了扭,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,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掰开喂给贺暮,时不时往自己嘴里也塞一瓣。
远处老城区的某个阳台上,一条土狗正趴在月光下打盹,狗耳朵偶尔动一下,大概在梦里吞了一个味道不错的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