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~山路好难走,星星的雨鞋变泥鞋了,背篓老是掉,泥巴溅到脸上都凉凉的……”
星星转过身想让贺暮看他脸上的泥点,结果转身太快,另一只脚又陷进了泥里,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。
贺暮一把捞住星星的腰,低头看星星的脸,左边颧骨上沾了一小块泥巴,右边鼻尖上也有一点,嘴唇嘟得高高的,看样子很不开心。
楚繁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鞋,“夫君,还有多久到笋窝?”
“快了。前面那片竹林就是。再走一炷香。”
楚繁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泥鞋,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竹林,深吸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:“那星星继续走。但是星星回去要吃好多好多春笋炒肉才能补回来。”
贺暮伸手把他脸上的泥点蹭掉,指腹擦过那块凉丝丝的皮肤,又顺手把他歪掉的背篓扶正,然后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山上走。
竹林终于到了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筛下来,在地上投下无数个细碎的光斑。
楚繁星一进林子就把刚才的委屈忘了个精光,松开贺暮的手蹲在地上,眼睛瞪得溜圆,鼻尖微微翕动。
他扒开一丛枯竹叶,底下果然冒着一根尖尖的笋芽,褐色的笋壳上沾着露珠,顶端一点嫩绿。
“夫君!这里有一根!星星找到了!星星是找笋小能手!”他蹲下来用小锄头从笋旁边斜着挖下去,挖了好几下,锄头卡在泥里拔不出来了。
星星两只手拽着锄头柄使劲拔,整个人往后仰,脸憋得通红,嘴唇抿得紧紧的,后槽牙咬得咯吱响。
贺暮走过去,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把锄头拔了出来。“别急。挖笋要从旁边斜着挖,不能正对着笋根砍。”
他蹲下来示范了一锄,泥土翻开,露出笋根旁边盘根错节的竹鞭。
楚繁星趴在他旁边看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耳后,热热的,痒痒的。
贺暮的动作顿了一瞬,然后继续挖。
在贺暮的示范和楚繁星的捣乱下,两个人的背篓渐渐满了。
楚繁星背篓里的笋大多是他自己挖的,下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,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要把春笋炒什么——春笋炒肉片、春笋炖排骨、春笋切丝放鸡蛋汤里。
回到家,楚繁星逗傻子真好玩
夜幕像一盆墨水缓缓泼下来,把窗纸染成了深蓝色。
灶房里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,鹅圈里的大白二白把头埋进翅膀底下睡了,连糯米糕都蜷在炕角打起了小呼噜。
楚繁星洗完脚钻进被窝,里衣是新换的,领口绣着兰花,整个人暖烘烘软乎乎的。
他自动找到贺暮胸口的位置,把脸埋进去蹭了蹭,一条腿搭上贺暮的腰,脚趾头在他小腿上无意识地挠了两下。
“夫君,星星困了。”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嘴唇吧唧了两下,睫毛开始往下坠。
贺暮没有闭眼。他一只手搂着楚繁星的肩膀,手指在他肩头缓缓画圈,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脑勺。
楚繁星的头发今天洗过,细软柔顺,滑过指缝的时候像一捧温水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眼皮正在打架的星星,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。
“星星,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闲着没事干,就,想干点坏事。
楚繁星的睫毛扑闪了两下,勉强睁开一条缝:“什么故事?”
“你听了就知道了。”
贺暮把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点沙哑的颗粒感。他把嘴唇凑近楚繁星的耳朵,气息喷在那片已经开始微微泛粉的耳廓上。
“从前有个水塘,塘边住着一个水鬼。水鬼每天晚上从塘里爬出来,浑身湿淋淋的,头发上缠着水草,指甲有这么长——”
他的手指在楚繁星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,从手腕划到手肘,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它专挑半夜不睡觉的小孩,从床底下钻出来,用湿手摸小孩的脚心。”
楚繁星嗖地把脚缩回来,两只脚都缩进了被窝最深处,脚趾蜷得紧紧的。
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睁开了,瞳孔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,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