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杯下肚,贺暮发现不对劲了。
楚繁星的脸泛红,坐在椅子上开始微微晃,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夹菜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铜锅里翻滚的豆腐。
“夫君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又软又黏,还拖着小尾巴,“你什么时候变三个了?三个夫君?星星遭不住的……”
贺暮拿过他手里的筷子放在桌上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楚繁星的眼珠子跟着他的手指转,转了两圈就转不动了,整个人往他这边歪过来。贺暮把他捞住。
楚繁星倒进贺暮怀里,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,然后抬起手戳了戳贺暮的胸口,仰起脸,眼睛半睁半闭。
“夫君,星星觉得天在转。你是不是也转了?”
“我没转。你喝多了。”
“星星没喝多。”楚繁星打了个小小的酒嗝,闭上眼睛又睁开,睫毛一颤一颤的。
他把脸贴回贺暮胸口,手指攥着他的衣襟,声音越来越小,“米酒好好喝。下次还来喝。”
贺暮把最后一盘羊肉涮完吃了,叫来伙计结了账,把楚繁星打横抱起来。
楚繁星窝在贺暮怀里,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,热乎乎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,嘴里还在碎碎念:“买栗子……还要烤鸭……星星想吃……”
贺暮抱着他先去了布庄取牛车。掌柜帮忙把十几个包袱塞进车厢里,糯米糕从小被子里钻出来,看了看楚繁星红扑扑的脸,喵了一声,又钻回去了。
贺暮把楚繁星放进车厢,让他靠着厚褥子躺好,关好车厢门。
然后贺暮赶着牛车往镇上的糕饼铺子和干果摊去,买了蜜饯、炒栗子、桂花糕、芝麻糖,又在熟食铺子切了两斤酱肉,俩猪肘子和两只烤鸭。
楚繁星躺在厚褥子上,抱着胖嘟嘟糯米糕当暖炉,听见车帘外面摊贩的吆喝声,控制不住眼睛,慢慢地闭上眼睛。
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,车轮碾过枯叶,嘎吱嘎吱的声响里混着车厢里细细软软的小呼噜声。
乖乖的星星
贺暮把牛车赶进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大黄牛不用他多操心,长得憨憨的,其实聪明着呢,自己踱到鸡圈旁边的牛窝里卧着,甩了甩尾巴。
鹅窝里五只大鹅挤在一起,发出低沉的咕咕声,在悄悄制定计划,早晚要叨这对夫夫一口。
车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贺暮拉开车门,楚繁星躺在厚褥子上,蜷成一小团,怀里抱着糯米糕当暖炉,睡得昏天暗地。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,嘴唇微微张着,呼出的气息带着米酒淡淡的甜香。
糯米糕从楚繁星怀里探出脑袋,冲贺暮“喵”了一声。
贺暮把楚繁星从车厢里捞出来,打横抱进主屋。他单手铺开被子,把人塞进去,又去灶房打了盆热水。
拧了热帕子给楚繁星擦脸擦手,动作很轻。擦到脖子的时候楚繁星哼唧了一声,翻了个身。
贺暮把他的外衣和棉坎肩脱下来,换上干净的里衣,又把被子给他掖好。
楚繁星全程没睁眼,只在被塞进被窝的瞬间自动自觉地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贺暮自己去灶房洗漱完,轻手轻脚上了炕。刚躺下,楚繁星就像装了自动定位一样翻身窝进他怀里,一条腿搭在他腿上,手搭在他腹肌上,鼻尖抵着他的锁骨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,闭上眼睛。
半夜,楚繁星醒了,迷迷糊糊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又闻了闻自己的手,然后一骨碌坐起来。
贺暮被他折腾醒了,睁开眼就看见楚繁星坐在炕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,表情严肃又焦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星星要洗漱。”楚繁星掀开被子就要下炕,“星星身上都是酒味儿,臭臭的。不能熏着夫君。”
贺暮伸手把楚繁星拽回来,鼻尖凑到他脖子边闻了闻。残留着米酒的甜香和楚繁星自己身上淡淡的体香,混在一起,香香的。
他闻完脖子又闻了闻他的头发,又闻了闻他的肩膀,然后抬起头,表情认真。
“香的,星星一点都不臭。”
“真的?”楚繁星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,又拉起衣领低头闻了闻,“星星闻着是臭的。”
“那是你鼻子有问题。我闻着就是香的。”
楚繁星还是不信,坚持要去灶房。
贺暮拗不过他,披了件外衣,去灶房准备,热水是现成的。他把浴桶搬出来兑好水温,又把干净的里衣搭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楚繁星把自己从脸到脚洗了一遍,洗得皮肤泛了粉色,头发没洗,简单用湿布擦了擦,夫君说了,太晚了不能洗头。
他穿好里衣,闻了闻自己,这回满意了。是皂角的味道,不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