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繁星的眼泪止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下来,蹭在贺暮的衣襟上,把贺暮胸口洇湿了一大片。
“你已经很厉害了,敢拿鞋底子扇陆辰安,今天还让楚老三吃屎了!”贺暮用拇指抹掉楚繁星脸上的眼泪,低头看着他,“但是下次不带夫君就不准去,记住了吗?”
楚繁星使劲点头,眼泪蹭了他一手。把脸埋在贺暮胸口蹭来蹭去,蹭到贺暮的衣服正面没有几块干地方,脏兮兮的。
他抬起头,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,泪眼汪汪,鼻头红红的,可怜的不行。
“星星记住了。打人之前告诉夫君,干坏事之前告诉夫君。什么都告诉夫君,永远不瞒着夫君。”
他顿了顿,用贺暮的袖子擦了擦眼泪,又补了一句:“夫君不可以不理星星。”
贺暮低头看着他,笑了。他把怀里这位还在一抽一抽打嗝的小傻子往上颠了颠,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。
“行,夫君理星星。明天星星要是能起得来,就带星星去山上采野果子。”
楚繁星的眼睛倏地瞪大了。他屁股也不疼了,腰也不酸了,腿也不软了,整个人像被充了气的河豚一样瞬间恢复了活力。
“星星能起来!星星明天鸡叫星星要去学艺
睡得早果然起得早。天还没亮透,楚繁星就睁开了眼。
昨他睡前他还在念叨野果子,念叨了七八种——野梨子、野山楂、野柿子、野葡萄……念叨到贺暮往他嘴里塞了块蜜饯才消停。
贺暮还在睡。仰面躺着,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,呼吸平稳,眉目舒展。
楚繁星不动,也不出声。就那么盘腿坐着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微微前倾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暮的脸。
目光从贺暮的额头挪到眉毛,从眉毛挪到鼻梁,从鼻梁挪到下巴,又从下巴挪回眼睛。盯了好一会儿,贺暮没醒。
楚繁星往前凑了一点,近到能看清贺暮睫毛的弧度。又凑近了一点,近到呼吸都能喷到贺暮脸上。
贺暮皱了皱眉。他在梦里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,像有人拿了个小太阳对着他的脸照。
光炙热没有危险,那结果只有一个!
眼皮跳了一下,睁开眼,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在离他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,眨巴眨巴地看着他。
贺暮深吸一口气,“你盯了多久了。”
“没多久。就一小会儿。”楚繁星眨了眨眼,“鸡还没叫呢。夫君快起来,我们今天去采野果子。”
贺暮把楚繁星从炕上捞起来,套上衣裳,推到井台边洗漱。
楚繁星洗漱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,洗脸的时候水溅了一身,洗完脸也不擦,顶着满脸水珠就往灶房跑。
早饭简单,昨晚剩的发面烙了几张葱油饼,打了两个鸡蛋搅散倒进锅里,紫菜撕碎了扔进去煮了一锅蛋花汤。
楚繁星呼噜呼噜喝完一碗汤,叼着一张葱油饼站在院门口,背着竹篓,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。
贺暮把水囊灌满,往背篓里放了一包芝麻糖、两个早上多烙的饼、一个小肘子。他看了看楚繁星肩上的竹篓,伸手把它拎下来。
“说好了,今天背小的。装半篓就回家,不准偷偷往里塞东西。”
楚繁星用力点头,把竹篓重新背上。
竹篓小小的,空的,背在肩上没什么分量,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能做到只采半篓。听夫君的话,让夫君高兴。
深秋的山路铺满了落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贺暮走在前面,用柴刀把挡路的枯枝劈开,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。
楚繁星跟在他身后,走着走着忽然停了。他仰着头,看着路旁一棵光秃秃的野树。
叶子掉了一大半,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树干瘦骨嶙峋的,枝条稀稀拉拉,在晨光里显得尤其萧瑟。
楚繁星盯着看了半天,忽然冒出一句:“这树好像周秀梅她爹。”
贺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棵秃树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