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才没有欺负人。
夫君是为了保护他。
夫君被欺负了。
这个念头一形成,就再也赶不走了。楚繁星趴在枕头上,眉毛拧成一个小疙瘩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枕头边。他要想个办法替夫君出气。
那能干什么呢?
他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盯着房梁想了半天。忽然灵光一闪,眼睛倏地亮了。
臭鸡蛋!
贺暮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,就看见楚繁星已经自己坐起来了,腰板挺得直直的,眼睛亮得惊人,嘴角翘着,一副胸有成竹的小模样。
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贺暮把粥碗搁在炕桌上,“腰不酸了?”
“酸。”楚繁星诚实地说,接过粥碗喝了一大口,含含糊糊地宣布,“但是星星今天有事情要做,大事。”
贺暮挑了挑眉:“什么大事?”
“秘密。”楚繁星坚决不说。
贺暮看了楚繁星两眼,伸手把他嘴角的米粒拈掉,没追问。这小傻子藏不住事,早晚会自己说漏嘴。
吃完早饭,贺暮去后院劈柴。楚繁星从柜子里摸出两个个头最大的鸡蛋。他把鸡蛋用布包好揣进怀里,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院门。
阿青家在村东头,楚繁星奔着村东找,他运气好,阿青正蹲在院子里洗菜。
“阿青!”
阿青抬起头,看见院门外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,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他把菜往盆里一丢,跑了过去。
“星星!你怎么来了?”
楚繁星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,小心翼翼地捧到阿青面前:“我有事情找你。你家有没有臭了的鸡蛋?我拿好鸡蛋跟你换。”
阿青愣了一下,接过那两个鸡蛋看了看,“你换臭鸡蛋干什么?”
楚繁星左右看了看,凑到阿青耳边,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。阿青听着听着,眼睛越睁越大,嘴巴慢慢张开,露出那颗小虎牙。
“星星,你太聪明了。”
楚繁星被夸得不好意思,低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:“那、那你能换吗?”
“能~你等着!”阿青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跑,“婆麽!婆麽!那筐臭鸡蛋呢?”
阿青的婆麽是个五十来岁的圆脸哥儿,正坐在堂屋纳鞋底。听了阿青的话,他放下鞋底子,从灶房角落里拎出一个竹筐。
筐里歪歪扭扭地滚着十来个鸡蛋,蛋壳上沾着草屑和鸡屎,有几颗已经有了细小的裂纹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腥臭味。
阿青刚把竹筐接过来,里屋的门帘就被人撩开了。一个十六七岁的哥儿倚在门框上,浓眉大眼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。
他是肖小树,阿青婆麽的小儿子,村里出了名的包打听,谁家两口子吵架他都要蹲墙根听完了才走。
“我听到了,臭鸡蛋,扔谁家?”
楚繁星不认识他,往阿青身后缩了半步。
阿青向楚繁星介绍:“我小叔子肖小树,是个心地善良没有脑子的小哥儿。”
肖小树把狗尾巴草往耳朵上一夹,双手合十:“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!我最会看热闹了,保证不出声!”
楚繁星想了想,人多力量大,于是点了点头。
阿青从竹筐里分了几颗臭鸡蛋用布兜装着递给肖小树,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。
楚家院墙不算太高。
楚繁星踩上去,两只手扒住墙头,一条腿使劲往上翻。
阿青在下面托着他的屁股往上顶,肖小树在旁边压着嗓子喊“左边左边脚往左边挪”,折腾了好一会儿,楚繁星终于骑上了墙头。
他跨坐在墙头上,把竹筐放在腿边,低头往下看了看。
楚家的院子里很安静,楚老三大概去地里了,周秀梅不知道在哪个屋里,只有院子里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,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。
楚繁星深吸一口气,拿起第一颗臭鸡蛋。
鸡蛋已经臭透了。
楚繁星被熏得龇牙咧嘴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瞄准陆辰安房间的窗户,铆足了劲儿,把臭鸡蛋甩了出去。
臭鸡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,精准地穿过窗户,砸进了屋里。啪嗒一声闷响,紧接着传来陆辰安一声变了调的惨叫。
“什么东西!这什么?呕~”
楚繁星二话不说,又拿起两颗,这次瞄准的是楚老三和周秀梅的窗户。
左边一颗,右边一颗,两颗臭鸡蛋一前一后飞出去,一颗砸在窗棂上炸开,蛋液溅得到处都是,另一颗直接从半开的窗户钻了进去,啪叽一声正中目标。屋里响起周秀梅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“谁!谁扔的!”楚老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,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干呕声,“这什么东西!呕——”
经过前两次事件,楚老三不敢出去看,只能在屋里无能狂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