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。
海浪轻拍着船体。
主舱内,两道呼吸的频率,在静谧中,缓缓趋于同步。
与此同时。
海平线的尽头,正东方向。
克里特岛所在的海域上空,漆黑的夜幕,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抹森然的银绿色光晕,像是来自地狱的幽火,从缝隙中渗出,将下方的大海,染成了一片死寂。
修复,还是重塑?
主舱内,幽蓝晶石灯投下的光晕在赛特斯苍白的皮肤上缓慢游走。
他依旧跪在那里,浑身被冷汗浸透,新生的血肉和旧伤疤交错在一起,像一幅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战争地图。
时黎那句“蠢”字落进他耳中后,他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赛特斯缓缓抬起眼。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,血丝还没褪干净,却已经燃起了另一种更炽热的光。
他盯着软榻上重新闭上眼的时黎,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了几次,像是在咀嚼那个字。
“蠢”。
主人在骂他。
赛特斯能感觉到,那条精神通道还在敞开着,时黎没有切断它。
他忽然咧开嘴,露出一个无声的笑。
那笑容扭曲又病态,带着一种被纵容后的得寸进尺。
他单手撑地,挪动膝盖,又往前蹭了半寸,额头几乎要碰到软榻的边缘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“主人。”
时黎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。
赛特斯并不在意。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鲜血和热气。
“您刚才说……修起来很麻烦。”
他的舌尖在“修”这个字上打了个转,像是在品尝什么极致的珍馐。
“那能不能……请主人,更用力地修我?”
时黎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的第三秒,终于睁开了眼。
那双浅灰色的瞳孔转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只有一种审视。像在评估一件工具,到底还能承受多大的压力。
“……更用力地修?”
时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某个技术参数。
赛特斯的呼吸却瞬间急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