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家伙,要是没有车他指定会在这里迷路。
裴聿琛要回军区了。他拎着军用背包从别墅里出来,军靴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。他神色如常,步子不快不慢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执行既定程序。
他走到车旁,拉开驾驶座的门,把背包甩到副驾驶上,然后弯腰坐了进去。
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震耳,轰隆隆地响了五六秒才平稳下来。裴聿琛单手握着方向盘,正要挂挡——
后排座椅下方的狭小空间里,沈令微的脑袋“咚”地一声撞在了前排座椅的滑轨上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随即一股熟悉的信息素的香味萦绕到他的鼻尖。
裴聿琛的手顿了一下,抬眸看了眼后视镜。
沈令微整个人僵住了。他蜷缩在脚垫上,双手死死捂着撞疼的头顶,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——钻进来的时候明明算好了高度,谁想到这座椅滑轨的金属支架刚好突出来一块,他一个没注意,脑门就结结实实地磕上去了。
呜呜呜,好痛啊,他怎么这么倒霉啊!
他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着前排的动静。
裴聿琛的手依然停在挡把上,没有动。
只是薄唇苦涩的勾了勾,果然是装的,为了去见那个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,就是太笨了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沈令微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他几乎可以确定裴聿琛听到了,一个alpha的听觉有多敏锐他是知道的,更何况车厢就这么大,那声“咚”跟敲鼓似的,裴聿琛除非是聋了才听不见。
但是裴聿琛挂上了挡,松开了手刹,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巷口。
他没回头。
沈令微松了半口气,松开捂着脑袋的手,摸了摸撞到的地方——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包,按下去又疼又酸。
他龇牙咧嘴地把脸埋进膝盖里,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。
不过可以离开这里就行。
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,上了高速。沈令微窝在脚垫上,两条腿已经麻得没知觉了。
他想稍微换一下姿势,但后排空间本来就小,他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,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。
他刚把左腿从右腿下面抽出来——
车子突然颠了一下,他的后脑勺“咣”地一声撞上了后排座椅的金属支架。
沈令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泪花当场就飙了出来。
这一次声音更大了。大到裴聿琛不可能忽略的程度。沈令微甚至觉得整个车都在那声“咣”之后微微震了一下。他死死地咬着嘴唇,眼睛瞪得溜圆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浑身僵硬地等着审判降临。
裴聿琛没有回头。
但沈令微注意到,车里的空调温度被调高了两度。
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,大概是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对任何微小变化都变得异常敏感。
他缩在脚垫上,后脑勺和额头各顶着一个包,像一只长了两只角的独角兽,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,心想:裴聿琛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车里啊?
如果知道了,为什么不揭穿他?
如果不知道,那为什么调高空调?
他想不明白,索性不想了。反正他也出不去,反正他也没地方去,反正他的脑袋已经撞了两个包,再撞为了陪我?
他撑起身体,透过后排车窗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,下巴差点没掉下来——窗外是山,连绵的山,灰蓝色的山,一座接一座地往后跑,看不到尽头。公路变成了窄窄的山道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松树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沈令微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。
他本来打算的是:裴聿琛中途加油的时候,他偷偷溜下车,然后打车回去。但现在看来,这条路上别说加油站了,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找不到,更别说出租车了。而且他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和一双拖鞋,手机倒是带了,但信号只有一格,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十。
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:他会被饿死吗?
车子开始减速了。
沈令微透过车窗看到了一道岗哨,有穿着军装的哨兵笔直地站着,手里端着枪。他的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条件反射地把身体缩了回去,整个人平贴着脚垫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缝隙里。
他听到裴聿琛摇下车窗,跟哨兵说了句什么。哨兵大概是往里瞟了一眼,沈令微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,但哨兵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,什么都没有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