例行奏对完毕,虞栖见清了清嗓子,道:“诸位爱卿,今日哀家有一事,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,各个竖起耳朵屏气凝神。
“北狄犯边,战士将起,这是国之大事,可国库如今能动用的远不够此次出征,昨夜,哀家和陛下,还有司礼监方掌印,凑了凑各自的体己钱。”
她示意霜兰捧出账册,当众展开:“共计一百三十万两,已入兵部军费专账。”
她那三十万两还是托崔佑的福,高价卖了几样东西凑回来的。
不过看着殿内众人的神色,她沉重地叹了口气:“哀家与陛下掌印皆已尽力而为,可这些钱远不够烧。”
朝臣们面面相觑,已经有人听明白言外之意,悄悄摸自己的袖袋,好像太后的手已经往里头伸了一般。
果然,太后娘娘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温和,却隐隐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:“哀家知道,诸位爱卿多年来恪尽职守,俸禄有限,可这天下,是陛下的天下,也是你们的天下,北狄铁蹄若踏破边关,京城危矣。”
“诸位的身家性命,危矣。”
“哀家不是要诸位倾家荡产,只是国难当头,诸位若能略尽绵力,哪怕只是表个态,也好让前线将士知道,他们身后是整个大裕朝堂上下的支持。”
所有人在心里飞快盘算。
太后这哪里是商量,这是逼捐啊!偏又把私账都亮出来,带头掏了,他们好意思一毛不拔?
窃窃私语时,虞栖见再度开口:“哀家知大家养家糊口不易,不如这般,此战若能一举收复北狄,所获利品除却用于建设大裕的三成充国库,二成补贴抚恤战死的将士家人,其余按此次捐献的分重各自瓜分。”
虞栖见还是拿出了自己擅长的乙方谈判,说服甲方投资。
但她心里很清楚,再多战利品也回不了本,除非真能把北狄搜刮干净变成自己的,那样大家就都盈利,皆大欢喜。
众人惊诧中,已有人盘算着想要掏腰包了。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谢威,声音洪亮如钟:“太后娘娘深明大义,臣愿捐一年俸禄充作军费!”
虞栖见很是意外。
这谢威真是老实人,本就年轻,上任更没一年,先把一年俸禄捐了,莫不是真掏空了自己家底
他一开口,随后便接连有人咬牙捐款了。
大多捐些半年一年的,只有几个老臣还没开口。
虞栖见哪能放过他们,笑吟吟地挨个点名。
作为位高权重的老臣,自然不能比其他人少,虞栖见硬是从这几只公鸡上拔了不少。
她欣慰地点头:“大家都传一传,未参加朝会的官员也可尽些绵薄之力,由户部一一记录在册,待大获全胜按账本来领回馈。”
诸位臣子真是没招了,这位太后还真是好吧,蚊子再小也是肉。
退朝时,有人看了眼方锦羡的脸色。
发现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掌印嘴角勾着一抹笑,有人打了个寒噤,后知后觉有种被算计的错觉。
再细看,其实没有那么可怕。
方掌印生得模样俊,只是鲜有这样笑,更像是老父亲看着女儿成长的慈祥和温和。
那几人再度打了个寒噤。
还不如算计他们呢。
虞栖见回宫路上盘算着,这些人官职高低不同,加起来,怎么也能凑个几十万两。
可待户部午后交来账目,远超她预期。
但还是不够,虞栖见差户部放榜,向民间那些有钱的开启募捐,并贴上皇宫里各自捐出最多银子的十位。
如此一来,除了真心实意想尽一份力的,连那些想要买个名利做人设的也会忍不住掏腰包。
另外差人把刨坟的事提上日程,仅仅三日,凑到的钱已经够打半年多的仗了。
如果还不够,她还有一些办法,譬如租出皇家土地之类的,她这个太后一定能做前线战士最坚实的后盾。
夜晚,虞栖见算着账,方锦羡坐在一旁趴在案上盯着她。
“你怎的不高兴?”
她摇摇头,复杂地扬起唇角:“大裕很好,比我想象中有人情味得多,大家都不是国亡不关己的人,我开始爱上这里了。”
方锦羡却要慢悠悠地打破她的幻想:“募捐得来的钱起码被贪了一半,还有百姓得知太后娘娘肯与臣子瓜分利品,却没有与他们分,不肯掏腰包了。”
虞栖见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,气恼地瞪他一眼,委屈地撇撇嘴:“不是留了五成回馈百姓吗?还有你司礼监怎么不盯着,这么要紧的钱怎能让人贪去。”
方锦羡抬手捏了捏她的脸,心情甚好:“会查的,司礼监也会为我们太后娘娘正名,没有厚此薄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