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自己屋子里说点话全让他听去,还有没有人权?!
她为躺平,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了,也没参与虞家的野心计划,还要她如何?
当她不存在不好吗?偏要往长宁宫安插眼线时刻盯着,还让赵砚来培养什么母子情,更让她伴读,问这些有的没的,满口臣不敢,却没半点尊重。
当她是面团,闲着无聊就跑来捏两把。
不想干了
赵砚和傅衷一同望过来,虞栖见才平静地说:“是民间故事,哀家觉陛下年少,便挑了浅显有趣的讲,以作启蒙。”
“娘娘觉得借童言讥讽君主昏聩,臣子谄媚,是浅显?”
方锦羡合上折子,整齐地放置一侧,淡淡地看着她。
虞栖见头一次没有躲避他带有压迫感的视线,静静回望:“陛下所理解的,才是哀家本意。”
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冷冽,似有针锋相对之意。
“陛下这一笔,软了。”傅衷的声音打破沉寂。
赵砚回神,低头继续写。
方锦羡望着女子不同于平日低眉顺眼的温和,像平白生出尖锐的刺,竖起一道高高的城墙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自己惹得她很不痛快。
何故?
却也没有被反抗后预想中的不满或恼怒,他收回视线,半垂下眼:“娘娘不必如此,故事本身并无不妥,臣没有指责娘娘的意思。”
虞栖见发出若有似无地鼻音,神色随即缓了两分。
方锦羡再次意外,这本是个她可以咄咄逼人的好机会。
他眼尾耷拉着,伸手拿另一份奏章打开,对傅衷道:“先生讲讲齐桓公与管仲吧。”
傅衷眉梢轻挑,开口前,虞栖见先丢出两个字:“你讲。”
几人再次看向她。
虞栖见曾为了生活费,十六七岁跑去兼职搬重物时伤了腰,落下毛病,站久些或坐姿不对就会腰疼,现下站得有些久了,隐隐开始发作。
耐心随之耗尽:“掌印,你来讲。”
刚打开的奏章再度合上,方锦羡顺从地讲起管仲是如何一步步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,语速不紧不慢,字字清晰简洁。
末了才看向虞栖见:“齐恒公不计前嫌,任用曾射杀过自己的管仲为相,终成霸业,此谓之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娘娘以为,管仲为何能得齐桓公如此信任?”
虞栖见不再装傻,木着脸道:“因为管仲从始至终,只忠于齐桓公一人,不为旧主,不为私利,不为身后名,他的所有心思,才智,谋略,都只为了让齐桓公成为真正的霸主。”
方锦羡眉梢轻挑,有片刻无言。
他发现太后娘娘的脸有些发白,失了刚来时的血色,站得也愈发松散。
刚想开口问问是否不适,就见虞栖见扶着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:“哀家腰疼,先生莫怪。”
傅衷轻颔首应下说了两句官话,让她回去请太医看看,趁年轻好生休养,别拖成顽疾,虞栖见点了头。
方锦羡便什么也没说。
傅衷瞥他一眼,眸光微转,道:“今日的课,到此为止,掌印若要继续,自便。”
他向在场所有人告辞,离开得潇潇洒洒。
虞栖见看他不像一般人,十有八九明白方锦羡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,不愿参与其中,这才早早离去。
人走后,殿里静得可怕。
赵砚练字之余,悄悄转头看了眼虞栖见。
她正看着自己,意味不明地顺势启声:“陛下认哀家这个母后了?”
冷不丁地发问,让赵砚无言以对,他求助似的看向方锦羡。
虞栖见浅淡的声音莫名带着两分压迫感:“哀家在问你。”
和昨夜温柔讲故事的女子判若两人。
赵砚小脸紧绷着,一板一眼地答:“你既是父皇的皇后,自然是朕的母后。”
“那你为何一句母后也没叫过?”
“”赵砚偏开头,不作声。
虞栖见目光扫向方锦羡:“掌印暗示哀家该一心辅佐陛下,那也得陛下愿意,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。只是不知,掌印和陛下要的,是一位真正的母亲,还是帘子后面没有思想的传话傀儡。”
她要把话摊开说。
走到书案前,以谈判对立的姿态坐到方锦羡对面,“你想让陛下成为明君,可我不过想在这个位置上活得舒坦些,母家有何心思,我一概不想过问,可掌印似乎对此很是不满。”
方锦羡向后一靠,两手搭着椅背,漫不经心转着指间玉戒,视线审视地看着露出真面目的虞栖见。
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这几日我像水一样往低处流,处处不争,却并没有换来所愿的平静,反倒叫掌印看戏上瘾,如今拉到跟前来看,是想看我几时演不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