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中央的空地,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,被清理得格外平整。
所有未被安排警戒或紧急任务的幸存者,近两百人,黑压压地聚集在这里,按照平日小队划分的区域站着,没有人说话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、混合着好奇、紧张与隐约猜测的沉闷气息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空地前方临时搭建的一个半人高土台上。
土台上,萧禹独自站着。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惯常的、方便活动的作战外套,而是换上了一件相对整洁的深灰色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。
他没有刻意散发气势,但仅仅站在那里,就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,自然而然地镇住了全场所有的嘈杂与不安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,每一个被他视线掠过的人,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,或垂下目光,或更加专注地回望。
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温岚和秦诗雨一左一右站着。温岚手中捧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,另一只手捏着一份折叠起来的名单,表情是惯常的冷静与专业。
秦诗雨则微微侧身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目光流转间,将台下众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,那双妩媚的眼睛里,此刻藏着的却是审慎的评估。
萧禹向前迈了一小步,鞋底摩擦土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这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却被放大,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。
“今天召集大家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“是因为我们磐石车队,即将踏出新的第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台下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担惊受怕而显得消瘦、皮肤粗糙、眼神或麻木或焦灼的面孔。
“末世降临,诡异横行。活下去,是每个人最本能的渴望。但仅仅活着,像惊弓之鸟一样逃亡,远远不够。”
萧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,“我们需要力量,需要能够保护自己、保护同伴、甚至在未来某一天,能够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的力量。”
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,人们交头接耳,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。力量?他们这些没有序列的普通人,能有什么力量?靠那些冰冷的、需要付出代价才能使用的诡物枪械吗?那只是外物,而且数量有限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萧禹彷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,“序列是天赋,强求不得。但今天,我要告诉你们,属于普通人的机会,来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没有任何光影特效,但一股无形的、彷佛来自蛮荒兽群的沉重、野性又彼此勾连的奇异气息,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。这不是攻击,而是一种“展示”,一种“连接”的宣告。
“我的序列赋予了我一种新的能力。”萧禹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,捕捉着他们眼中升起的茫然、疑惑,以及一丝被话语挑动起来的微弱火星,“我可以将我的契约御兽——那些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——它们所拥有的部分天赋力量,以‘图腾’的形式,分享给你们。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持续了大约两三秒钟。
随即,“轰”的一声,如同冷水滴入滚油,整个人群彻底炸开了锅!惊呼声、难以置信的疑问声、激动到变调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。
“分…分享力量?给…给我们?!”
“图腾?那是什么?像纹身一样吗?”
“天啊!队长说的是真的吗?我们也能有超凡力量?!”
“御兽师的力量……那得多厉害?!”
人群前方,一个原本因为站得太久而有些佝偻的中年汉子,猛地挺直了腰板,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亮光。
一个缩在母亲身后的半大少年,紧紧抓住了母亲的衣角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眼睛却死死盯着台上的萧禹。
几个原本神情麻木、只是机械听从安排的女人,此刻也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手,指尖冰凉,却在微微颤抖。
希望!赤裸裸的、触手可及的力量希望!这对于在底层挣扎、目睹过太多超凡者威风、自身却如蝼蚁般的普通人而言,冲击力不亚于在无边黑暗里看到了一轮旭日!
萧禹没有制止这突如其来的喧哗,他给了他们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。直到声浪稍稍平复,但那一张张脸上激动、渴望、乃至贪婪的红晕还未褪去时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压过了剩余的嘈杂:
“但是,”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提,“力量,不会平白赐予。磐石车队不养闲人,更不养懦夫和废物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过去这段时间,谁在兢兢业业完成分配的任务,谁在危险来临时没有退缩,谁在同伴需要时伸出过手,谁又在浑浑噩噩,敷衍了事……温副队长,秦诗雨,还有各小队的负责人,都看在眼里,记在账上。”
温岚适时上前一步,展开了手中的名单。秦诗雨也收敛了笑意,目光变得锐利,扫向台下某些眼神闪烁、下意识想往后缩的身影。
“经过综合评定,”温岚的声音清晰冷静,如同宣读判决书,“以下三十八人,在过去的集体生活中表现出了足够的坚韧、服从性和责任感。他们,将获得首批接受‘灾厄图腾’的资格。”
三十八个名字,被温岚用平稳的语调一一念出。
每念出一个名字,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。被念到名字的人,有的猛地一愣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直到被旁边的人推搡或投来羡慕的目光,才如梦初醒,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,胸膛剧烈起伏,眼眶发红。
有的则用力握紧了拳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但颤抖的嘴唇和发亮的眼睛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激荡。
还有一个年轻女人,听到自己名字时,竟然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被身边的人扶住后,泪水瞬间涌了出来,那是压抑了太久绝望后突然看到生路的宣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