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。
小梁脸上的笑全没了,他紧张地看着顾烈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顾哥,那咱——”。
“怕什么,”顾烈把本子合上,塞回裤兜里,“亲戚归亲戚,生意归生意,万国良能把煤炭批发做到今天,不是靠讲亲情,他要是真那么讲义气,周胖子上个月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,万国良怎么没赊给他一吨煤?嗯?”
老邱想了想,点了下头,“是这个理,做生意的人,讲究的是利益,亲戚是亲戚,买卖是买卖,混不到一块儿。”
“对,”顾烈拿起桌上那包大前门,弹出一根叼嘴里,“咱现在要做的,是先把窑子收拾利索了,老冯头来了,窑能点着,石灰能烧出来,咱手里才有跟万国良谈的筹码,他卡咱的煤,是觉得咱离了他转不动,咱要是自己能烧出石灰来,烧得比周胖子好,到时候急的不是咱,是万国良。”
江瀚看着顾烈,眼神里头那种从在部队就有的信任从没变过,他站起来。
“我明天天不亮就走,来回最快四天。”
“四天够,”顾烈拍拍他肩膀,“这边的事你放心,铺子我看着。”
小梁也站起来:“顾哥,那咱几个这几天干啥。”
“把货架子装完,把车检修一遍,石灰窑那边的场地,老曹你带老彭去瞅一眼,量量尺寸,看窑口要不要修,老邱你去建材街转一圈,看看哪几家砂石供应断了,把咱的报价送过去。”
安排完毕,几个人各自散了。
顾烈一个人坐在桌边,把那张石灰厂平面图重新摊开。
门口忽然有人喊:“顾老板——有你的信!”
顾烈抬起头,一个邮差站在铺子门口,推着辆绿漆的自行车,车后座上摞着半人高的邮包。
邮差从邮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。
“就写了‘顾烈’两个字,没地址没寄件人,我寻思着这附近姓顾的就你一个,给你送来了。”
顾烈接过信,信封上确实只有“顾烈”两个字,钢笔写的,字迹陌生。
他把信封翻过来,封口粘得严严实实。
“谢了,”顾烈把信搁在桌角,继续低头看图纸。
邮差走了,顾烈看了两行图纸上的字,又抬头看那个信封。
信封上的“顾烈”两个字写得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,不像熟人写的。
他拿起来捏了捏,信封里头硬的,有点像卡片或者照片,不太像信纸。
是孤儿
他正要拆,门口小梁喊了一声:“顾哥,老邱他们回来了,问你这批货架子往哪摆!”
顾烈把信往抽屉里一塞,站起来往外走。
抽屉关上,那封信躺在抽屉角落里,旁边搁着一盒没拆封的红霉素软膏和两张皱巴巴的货运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