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银还是没接茬。
方经理伸手拍了拍沈银的肩膀,“小沈,沈科长今儿又来了,还是老位置,还是点名要你泡茶,你这孩子——人沈科长是真看得起你,在省城,像沈科长这样的人物,多少人排着队请他吃饭都请不动,你能让他惦记,别不当回事,多上点心。”
沈银没接这句话,站起来,语气平平:“我去泡茶。”
方经理在他身后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
看沈银头也不回地走了,只好把话咽回去,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一口水,嘀咕了句:“这孩子的性子,倒是比他那头发还倔。”
沈银端着茶盘走进雅间。
沈衔山坐在老位置上。
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他手边那本线装书上,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。
听到门响,抬起头,看见沈银,把书搁下了。
“来了。”
沈银把茶盘搁在茶台上,洗杯,投茶,注水,手势干净利落。
热水冲进盖碗,茶叶翻腾着舒展开,蒸汽带着碧螺春特有的清香漫上来,糊了他一脸。
沈衔山看着他泡茶,没急着开口。
等沈银把分好的茶杯端到他手边,他才说了句:“昨天的事我听说了,我让人去打过招呼,他们不会再来找你麻烦。”
沈银的手在茶壶上停了一瞬,“谢谢沈科长。”
沈衔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抬头看着沈银。
“昨天跟你说的事——考虑得怎么样了。”
沈银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八岁那年在乱石滩上醒来,浑身湿透,银发贴在脸上。
村里的孩子拿石头扔他,大人拿唾沫啐他,说他是白毛鬼,会给石头村带来灾难。
是顾烈站了出来,把他护在了怀里,对那些人说,这头发咋了,老子觉得好看,跟月亮似的。
他有顾烈。
那个少年什么都没有。
沈银抬起眼睛,看着沈衔山。
“我试试。”
沈衔山笑了,手指头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要把那股高兴劲儿敲下去。
“好,明天下午五点半,老地方,我去跟小砚说。”
沈银点点头,端起空了的茶盘准备退出雅间。
茶盘上的茶杯已经收走了,空盘子上只剩一把茶壶和一个公道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