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衍一骨碌坐起来:“啥?!”
“真的!”赵宏远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笑得前仰后翻,眼泪都出来了,“那个周扒皮,裤子都没来得及提,光着个屁股蛋子就从厕所里跑出来了!一边跑一边嚎,嚎得跟杀猪似的,‘有狗!有狗啊!’从厕所一路跑到操场,从操场一路跑到教务处楼下!”
许衍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。
他趴在枕头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笑声闷在棉花里,听着跟放屁似的:“然——然后呢——”
“然后整个中文系的人都看见了!李辅导员正带着学生开班会呢,窗户一开——好家伙!周主任光着两条大白腿,屁股蛋子上一个血淋淋的牙印,在梧桐树底下转着圈地嚎!那个牙印——我跟你说——又圆又深,跟盖了个公章似的!”
许衍笑得从床上滚下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,揉着肚子嚎:“别说了别说了我肚子疼——操——哈哈哈哈——”
赵宏远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,继续往下说:“最绝的是,那狗咬完就没了,窜得比兔子还快,周主任嚎了半个小时,整个学校的老师全出动,拿棍子的拿棍子,拿手电的拿手电,把校园翻了个底朝天,连根狗毛都没找到!”
许衍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肚子:“狗呢?学校里哪来的狗?”
“谁知道!”赵宏远摊开双手,“反正周扒皮现在在医务室趴着呢,屁股上缠了七八层纱布,跟穿了条白色开裆裤似的。”
沈银站在浴室门口,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。
脑海中突然又想起来,下午听到的那两声狼嚎。
再结合周主任被狗咬的情况。
他心里头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那两声狼嚎太熟了,熟得跟他自己喘气似的。非常像黑子的声音,他在石头村听了十年,不可能听错。
可黑子怎么会出现在学校?黑子在省城,那顾烈——
沈银摇了摇头,把这种念头抛开。
怎么可能,黑子远在五百里外的太行山,怎么会跑到省城来。
肯定是最近太累了,听到狗叫就以为是狼叫。
学校里有野狗很正常,操场边上经常有流浪狗翻垃圾桶。
周主任被狗咬,活该!
他拧开淋浴头,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,把一身晚间的疲倦都带走了。
银银等不起了
棚屋的铁皮门从里突然被推开。
顾烈大步从里屋走了出来,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。
江瀚正蹲在门口磨刀,军刀在磨刀石上来回蹭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“江瀚。”
“在。”
“之前说的那套,不搞了。”
江瀚把军刀搁在磨刀石上:“哪套?”
“温水煮青蛙,”顾烈从兜里摸出烟叼嘴里,划了根火柴,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,“太慢了,老子等不起。”
江瀚的眉头皱起来,他慢慢站直了身子,军刀还攥在手里,刀刃上的水珠子顺着刀尖往下滴:“排长,你这话什么意思。”
“老子要直接动周胖子。”
“直接动?”江瀚往前迈了一步,“排长,咱之前不是说好了,从倒短入手,先摸清渠道,攒够信誉,再一步一步往上走,周胖子在省城做了这么多年,渠道扎得比树根还深,咱手里没批文没车没人脉,你这一头扎进去,不是做生意,是拼命。”
“拼命就拼命。”
江瀚的声音拔高了:“排长!这不是你在石头村跟人打架!这是省城!周胖子手底下七八辆卡车几十号人,物资局那边还有亲戚撑腰,咱就俩人一条狼,你怎么拼?!”
“老子在南疆的时候,对面一个连的兵力,老子还不是照样——”
“那是在部队!”江瀚一拳头砸在门框上,铁皮门框嗡地震了一声,“在部队你有后援有情报有上级兜底!现在呢?咱在省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是租的!你要是折进去,沈银怎么办!”
顾烈猛地转过身来,眼睛里头像烧着火:“你他妈别提银银!”
“我偏提!”江瀚往前逼了一步,他那张铁板一样的脸上终于崩开了缝,“排长,你之前劝我的时候怎么说的?你说,咱们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做生意的,要沉得住气,要步步为营,你都忘了?!”
“老子没忘!”
“没忘你还这么干!一步一步来有什么不好?半年,咱撑死等半年——”
“半年?”顾烈一把揪住江瀚的领口,把他拽到自己跟前,“老子等得起半年,银银等不起!”
黑子从门槛上窜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,黄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。
顾烈揪着江瀚领口的手在抖,只要一想到今天在教务楼走廊上看到的那一幕,心里头像被人拿刀子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