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省城,”顾烈重新点上根烟,“我记得他档案上写的籍贯就是这儿,转业以后听说开了个收购站。”
江瀚皱起眉头:“排长,周正清那人,你跟他打过交道的,那人精得很,从不吃亏,找他,等于把咱的家底交出去了。”
“不用交家底,”顾烈吸了口烟,“就说来看看老战友,先摸摸他在省城的门路,他要是个识相的,咱跟他做正经生意,他要是不识相——”他把烟灰弹掉,“老子当年能把他从地雷区拽出来,也能把他踹回去。”
江瀚不吭声了,他知道顾烈说的是哪次。
南疆那次排雷,周正清踩了颗绊发雷,脚一抬就炸,是顾烈趴在地上用手给他压着雷管,一寸一寸拆的。
拆完的时候顾烈手上的汗把雷管都浸湿了。
周正清跪在地上给顾烈磕了三个头,说这条命是顾烈给的,后来顾烈因为虐杀俘虏被处分,整个后勤处没一个人敢说话,周正清也没说话。
顾烈把金条用红绸布重新包好,塞进床底下的砖缝里。
“明天我去找周正清,你去建材街继续盯着,姓周的那个周胖子,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打交道,几点进货,几点出货,有没有固定的仓库,盯三天,把他的作息摸透了来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
顾烈拿起桌上那个冷掉的馒头,掰了一块塞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低头看见黑子正眼巴巴看着他,掰了半块扔过去,黑子张嘴接住,尾巴在地上拍了拍。
窗外臭水沟的水声细细碎碎的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省城的夜晚比石头村吵得多,但顾烈不在意,他在想一个人。
银银,你再等等,老子在给你打天下。
宿舍楼走廊尽头的厕所里。
孙哲把信封塞进书包最深处,手指头还在发抖,他是趁晚自习时间跑回来的,宿舍里应该没人。
他把书包拉链拉好,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厕所门往外走。
走廊那头,季怀瑾正在上楼。
两人在楼梯口迎面碰上了。
孙哲脚步一顿,季怀瑾也停了,走廊的日光灯嗡嗡响,把他们俩的影子钉在地上。
季怀瑾先开口了:“孙哲,我有话问你。”
孙哲歪着头看了他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季学长,这么晚了,专门来找我?”他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,“让我猜猜——为了沈银的事。”
季怀瑾往前走了一步,他比孙哲高半个头,平时总是微微弯着腰跟人说话,这会儿站直了,孙哲得仰着下巴才能跟他平视。
“匿名信,是不是你写的。”
孙哲没动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是。”
季怀瑾一愣,他没想到孙哲承认得这么干脆。
孙哲看着他愣住的样子,笑得更深了:“怎么,你以为我会否认?季学长,你大晚上跑到我宿舍门口堵我,心里早就给我定罪了,我否认有用吗?不如直接告诉你——对,就是我写的,然后呢?你要去学校告我?你有证据吗?”
季怀瑾的脸色沉下来:“孙哲,你要是真喜欢顾烈,你光明正大去追,写匿名信,背后捅刀子,这叫什么事?你读了这么多年书,就学会了下三滥的手段?”
“下三滥?”孙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然后轻轻笑了出来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,跟季怀瑾面对面,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。
“季怀瑾,你别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,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到哪儿去?”
季怀瑾皱眉:“我跟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孙哲歪着头看他,那双眼睛里头忽然没了笑意,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挑衅,“你喜欢沈银,喜欢得不得了吧。”
季怀瑾没说话。
“但你没戏,”孙哲替他把话说了,“因为沈银眼里只有顾烈,顾烈放个屁他都觉得是香的。”
季怀瑾拳头握了起来。
孙哲看他沉默,往前又逼了半步。
“季怀瑾,你自己说一说,替沈银出头,替他跑腿,替他去找教务处的老师,替他查举报信是谁写的,你做这么多,他回头跟你说一句谢谢,然后继续想他那个石头村的野男人,真的就甘心?”
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季怀瑾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孙哲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,知道自己的话戳到季怀瑾痛处了,眼里的恶意更浓。
“不甘心吧,”他轻笑了一声,“季学长,你口口声声说我卑鄙,但你比我可怜,你连不甘心都不敢承认,你给自己包了一层皮,叫正人君子,可季怀瑾——你想过没有,这里是省城,不是石头村,顾烈不在这儿,他在五百里外的大山里,他管不着这儿的事,你现在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做点什么,但你什么都没做,你就站在这儿,等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