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哲被他拽着袖子拉上车斗,小心地坐木板凳上,两条腿并拢手搁膝盖上,姿势规规矩矩像坐课堂。
季怀瑾笑了,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到沈银边上,伸手扶沈银上车。
沈银本想说“我自己能上”,但季怀瑾手已经托在他胳膊肘上了,他就没再推让借力爬上去。
赵宏远还站在月台上不动。
他看着那辆拖拉机,铁皮生锈,车胎糊泥,车斗稻草里夹鸡毛。
再低头看自己尖头皮鞋,昨晚省城花2块钱擦的,上两遍鞋油,锃亮得照人影。
“你让我坐这个?连个顶都没有,风一吹满脸灰——”
“那你可以睡这儿,”沈银坐在车斗里,从稻草上捏起根鸡毛扔他,“火车站晚上没人,安静,就是听说后半夜有老鼠,大的那种,咬皮鞋。”
赵宏远脸绿了。
许衍笑翻在车斗里,孙哲小声补一句“老鼠会叼鞋带”,季怀瑾也没忍住嘴角往上弯。
赵宏远僵持几秒,黑着脸拽住车斗挡板翻进去,皮鞋底蹭生锈铁板划了一道白印子,心疼得脸抽一下,“沈银!我记住你了。”
“记吧,反正你记性不好,上学期四级单词背了半个月还只记得abandon。”
车斗炸开哄笑。
徐婉秋跨上车头拉下手刹,一脚踹启动杆。
拖拉机突突突吼起来,排气管喷黑烟,“坐稳了!山路颠!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,季怀瑾坐沈银旁边,侧着头跟沈银说话,大概是问路上累不累。
风把他额前头发吹起来。
徐婉秋转回头,把车把拧到底。
拖拉机吼叫着冲出月台,车斗里的人齐刷刷往后仰,孙哲一把抓住许衍的胳膊才没翻下去。
拖拉机突突突在山路上颠,车斗里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。
许衍干脆躺稻草堆里,脸朝着天,两条腿翘在车斗挡板上,嘴里嚼着根稻草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赵宏远尖头皮鞋死死蹬着车斗底板,一只手抓着挡板铁条,脸绷得紧紧的。
季怀瑾挨着沈银坐,侧着身子给他挡风。
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个东西,递沈银面前,是盒进口巧克力。
“给你带的,上回写信你说晚上饿得睡不着,”他把盒子往沈银手里一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