惦记他的王寡妇
他抬头,一个姑娘站他跟前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。
十七八岁,碎花衬衫,的确良裤子,麻花辫搭肩膀上,眉眼干净,笑起来嘴角有两道浅浅的弧。
“喝点水吧,看你嘴唇干的,”她把搪瓷缸子往沈银手里一搁。
沈银接过来:“谢谢。”
徐婉秋在他旁边坐下,理了理裤子,“你是……顾烈家那个?”
她眼珠子在沈银脖子下边那片红印子上停了半秒,又挪开了。
沈银差点让水呛着,“我、我是他……我叫沈银。”
徐婉秋笑了,“我知道你。”
她声音不紧不慢,在供销社跟南来北往的人打了两年交道,说话有路数,“你在省城念大学,咱石头村头一个大学生,我爸说过,顾烈为了供你上学吃了不少苦。”
沈银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,“嗯。”
徐婉秋往顾烈那边看了一眼,“不过也值,你哥是真有本事的人。”
她说到“你哥”俩字,语气里有一丝停顿,沈银没注意。
她重新打量沈银,目光安安静静。
“你在省城呆久了,都不像咱这儿的人了,白得发光,跟瓷娃娃似的,我们这儿的日头毒,出去站一上午就黑一圈。”
“哪有那么夸张。”
“怎么没有,”徐婉秋声音轻快,“你看看周围,哪个不盯着你看,刘家沟那几个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”
沈银扫了一圈,还真是,好几个人飞快挪开眼,他脸有点烧。
徐婉秋又问他在哪个大学念书,学的什么,省城好不好玩。
沈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,眼睛老往顾烈那边瞟。
徐婉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顾烈站在八仙桌前头,比所有人高一截,光膀子套了件军绿褂子,正拿手指头点着刘二说话,那架势跟训狗似的。
石头的妈从人群里挤出来,端了碗茶水递过去:“烈哥,喝口水,昨晚那一下可把婶儿吓坏了,”她嗓门大,周围全听见了。
顾烈嗯一声接了。
张老三在边上接过话茬,跟几个老头说:“昨晚上刘二那把铁锹带锈,还好顾烈体格好,不然得遭罪。”
旁边孙老汉插了句:“玉芬也吓得不轻,她家离井口近,听见打起来了,躲在门后头捂着嘴不敢出声,今早我去看,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。”
沈银听了,没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