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把方才之事娓娓道来,其实卫时予也不是有心想要瞒着阿连勒纳,只是怕那人徒增担忧,想缓一缓再说。
先前他只是呕了两口血,阿连勒纳就将他强留在府苑中了,若是知道宋寅对他生了残害之意,恐怕,之后他只是离开了那人三丈有余都会被逮回来狠狠一顿教训。
阿连勒纳见状,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后颈,若有所思。
“大人……”卫时予被摩挲得忍不住眯起了眼,不得不出声提醒道。
阿连勒纳这才停下了手中动作,又来摸了摸他脸颊。“放心吧,这件事交给我,你不必太过担心。”
卫时予眸光一动。交给……阿连勒纳吗?
“疼么?”阿连勒纳又低头问他道。
卫时予这才回过神,迟疑地摇了摇头。
事实上他仍是不放心将此事交给阿连勒纳来解决,只是那巴掌打得确实有点疼,即便是隔着衣裳打下去,屁股都是火辣辣的。
武夫下手没轻没重,那大掌在战场上拎个近百斤的大刀都能舞得干脆利落,打他一下又要留个几天的五指印,一想到之后屁股要顶着那红通通的巴掌印去泡汤池,他就有些窘迫。
但他怕跟阿连勒那说,那人又要生气。
“下次乖些就不会了。”阿连勒纳盯着他看,“回去吧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卫时予只能低下头去。
直到看到卫时予出了藏书阁的门,阿连勒纳才收回了目光。
果然,要动了手才会记教训听人话,这位世子还和小时候一样,半点没长大。
·
晚间的时候便是卫时予一个人用晚饭了,阿连勒纳提前避开。
天还未黑透,灯笼在廊下轻轻晃悠,卫时予坐在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吃着菜,瞧见窗外窥伺的人影在闪动着,眼睫微垂。
说实话他对于阿连勒纳的计划仍没有太大的把握,他与宋寅也算是结怨多年了,深知那人如条毒蛇一般,睚眦必报,倘若他们做事太过高调,反而招致宋寅的报复。
但按阿连勒纳的说法是一劳才能永逸。
阿连勒纳说乌兹使团当初入京之时也有不少人试图行刺,只不过那些人进了府苑之后便再没有活着出来过,尸体尽数被扔在了宫门口,乌兹大军更是屯兵十里驻于塞外,座上帝王因此才老实。
因此如今对付宋寅,也得用此高调之法,只有叫那厮知道了这些背地里的阴招是全然无用的,那厮才会乖乖就范。
卫时予低头吃着饭,恍然间觉得阿连勒纳和阿涣又是不同的,他总觉得当初的阿涣需要他保护,所以他什么都不肯对阿涣说,只想着自己解决一切的事,但如今的阿连勒纳已经完全有能力站在他的面前,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。
真是奇怪的感觉。
窗外之人一直静静潜伏着,等待着卫时予用饭。
许久,时间一点点流逝,卫时予用完饭以后在桌边坐了会儿,装作困倦的样子倒下,窗外的人才偷偷潜了进来,检查他是否昏睡了过去。
紧接着那匕首就拔了出来,寒光闪过,那刀就要在卫时予脸上划伤口。
下一刻,那只攥着匕首的手腕却被抓住了。
紧接着“砰”一声重重的声响,将倒在桌前装睡的卫时予都吓了一大跳。
他睁开眼扭头看去,才发现殿内那张黄花梨木屏风已经被摔裂了,而被甩飞出去的小太监手里还攥着匕首,倒在破碎的屏风前昏迷不醒。
阿连勒纳正平静地站在桌边,低头看着他。
“大人怎么使了这么大力,”卫时予半责怪道,“这摔一下……得好久才能醒吧。”
“无妨。”阿连勒纳淡淡道。“反正他醒着也没什么作用。”
卫时予默默沉默。
“这一瓶就是使人意乱情迷的香粉?”阿连勒纳从那太监怀中搜出药来,打量着看,“平平无奇,也不知能有多意乱情迷。”
“你且先收好吧,”卫时予有些无奈,“晚点还要用,这香粉厉害得很乃是宫中的禁药,若是瓶口开了味道散出去,只怕——”
“只怕会怎样?”话还没说完,阿连勒纳却已经打开瓶口深闻了一下。
卫时予一瞬间卡了壳,呆呆地看着眼前人。
“这味道也不怎么样。”阿连勒纳又嗅闻了好几下,才平静地将药瓶盖了木塞放回去。“也不知等会儿计划能不能起作用。”
而卫时予仍是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他怔怔地盯着面前人的变化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。
这似乎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吧。
阿连勒纳见状挑眉问他道:“世子怎么一副见了鬼的反应?”
卫时予这才一寸一寸地抬起手来,指了指阿连勒纳身体某处。“大人,你真的没有感觉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