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烈直起腰。
他明白沈银在说什么了。
他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搂着姑娘胳膊的男青年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瓶北冰洋,然后把汽水瓶从沈银手里抽出来,搁在窗台上。
往沈银身边跨了半步,肩膀贴着沈银的肩膀。
“谁说这种地方只能男女来,两男的怎么了,老子就想跟你来,谁看谁眼珠子掉出来,老子给他捡起来塞回去。”
沈银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把汽水喷出来,“你——你能不能别这么糙。”
“糙怎么了,糙也是你男人,”顾烈把两张票在手里拍了拍,票纸抽在他掌心里啪啪响,“进去。”
电影院里黑咕隆咚的,刚从外头大太阳底下进来,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,沈银在门口站了两秒,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。
顾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带着他往里走。
顾烈找到座位,一排的最里边,靠墙,他把沈银往里推,沈银被他推得一屁股坐下去,红丝绒坐垫发出噗的一声闷响。
顾烈自己坐下之后往旁边扫了一眼,前头隔一排,一对小情侣正挨在一起,女的把头靠在男的肩膀上,男的胳膊搭在女的肩上,两人脑袋凑在一起,吃一袋瓜子。
顾烈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把右手搭在沈银座椅靠背上,胳膊刚好把沈银圈在里头,手指头垂在沈银肩膀旁边,没碰到,但沈银能感觉到他指头上散出来的热气。
沈银没动。
灯黑了,银幕亮起来,先是放了一段新闻简报,然后《红高粱》开场。
巩俐穿着红棉袄从轿子里出来,满屏的高粱地红得像着了火,放到轿夫颠轿那场戏,几个光膀子的轿夫扯着嗓子嚎,银幕上的尘土扬得满天飞。
顾烈的胳膊从椅背上滑下来,搭在沈银肩膀上。
沈银的肩膀僵了一下。
放到姜文把巩俐按在高粱地里那场戏,银幕上两团红影子在高粱棵子里翻来滚去,高粱秆子被压得东倒西歪,巩俐那双红鞋被甩飞在空中,鞋尖朝天翻了好几个跟头。
姜文的粗喘声从音响里炸出来,整个电影院都能听见,前头那对小情侣已经不嗑瓜子了,女的脸埋在男的怀里。
顾烈的手从沈银肩膀上往下挪。
隔着那件浅蓝的确良衬衫,指腹上的老茧从肩胛骨蹭到后腰窝。
沈银浑身僵了。
前头那对小情侣也在那儿凑着头,但没有哪个男的是把手放在对象后腰上来回蹭的。
“你老实点,”沈银拿手肘捅他。
“老子很老实,”顾烈的手停在沈银腰窝上,不挪了,但也不拿走。
沈银的呼吸变了,他盯着银幕,银幕上姜文正扛着巩俐往高粱地深处走,巩俐的红棉袄在姜文背上扭成一团,两条腿在空中乱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