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银半天才回过神,摇了摇头,声音有点发飘,“没,没有,不太可能。”
许衍又连着喊了他好几声,“阿银!阿银你怎么了?你脸色怎么又白了?”
“没事,”沈银把那张纸还给他,嘴唇动了动,扯出一个笑,“可能是洗澡洗太久,有点晕,对了,最后怎么处理的。”
“吴姐给郑教授写了个说明,证明资料室的卡片确实被人做了手脚,我把那几张卡片的复印件也交上去了,郑教授看完脸都绿了,说他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这种事,论文的事算解决了,让我重新补交一份,”许衍说到这儿,脸上的怒气又翻上来了,“但是那个始作俑者还是没抓到,他妈的!别让我逮到,逮到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!”
他一边说一边拿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赵宏远从报纸后面探出头,看了眼沈银。
“阿银,”赵宏远放下报纸,语调平平的,“你是不是猜到是谁了。”
沈银肩膀动了一下,“没有,真没有,就是,晕,你们别问了。”
他翻身上床,把脸冲着墙,银发散在枕头上,背对着许衍和赵宏远。
许衍张了张嘴,还想问什么,赵宏远朝他使了个眼色,用下巴指了指门口。
许衍会意,闭上嘴,关了灯。
黑暗中,沈银睁开眼,墙上映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路灯光,黄不拉几的。
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手指头在墙上比划,横折钩,上半紧下半松。
是他……
但他为什么这么做,许衍跟他无冤无仇,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去害许衍?
沈银闭上眼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顾烈回到棚屋已经快九点了,手里拎着两瓶啤酒,一袋饺子和两个卤菜,塑料袋晃悠悠的,啤酒瓶在袋子里碰得叮当响。
江瀚正蹲在屋门口拿磨刀石磨军刀,刀刃在石头上蹭出沙沙的节奏声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排长手里拎的东西。
顾烈把袋子搁在折叠桌上,从里面掏出一盒饺子,饺子是韭菜馅的,个个饱满,皮薄得能看见馅的颜色,还冒着热气,他把饭盒往江瀚面前一推。
江瀚看着饺子,愣了一瞬,他知道排长不吃饺子,嫌饺子皮软,不顶饱。
从在部队那几年就是,逢年过节食堂包饺子,排长从来都是拿馒头夹肉吃。
“排长,你怎么买饺子了?”
顾烈从袋子里掏出啤酒,拇指扣在瓶盖边缘,手指发力,瓶盖绷开了,啤酒沫子顺着瓶口往下淌,他把酒搁在江瀚面前。
“路过一家饺子馆,看老板不顺眼,教训了他一顿,顺便拿的。”
“排长,你没把人打坏吧,咱批文还没下来,这时候不能惹事。”
“没事,就砸了半间后厨,没打人。”
江瀚嘴角抽了一下,这不算惹事?但他没说。
他端起饭盒夹了个饺子,韭菜馅,咬一口汁水溢出来,香得他眯起眼睛,他都记不清上回吃饺子是什么时候了。
江瀚吃饺子的时候,视线不由自主往排长身上瞟,排长坐在床沿上,背心里隐约能看见汗渍印子,手臂上还有沈银掐出来的指甲印。
江瀚把视线移开,低头继续吃。
酒过三巡,顾烈把空瓶子搁在桌上,又起了一瓶递给江瀚。
江瀚接过去,低头看啤酒瓶上的商标。
棚户区的夜晚很静,偶尔远处有狗叫,黑子趴在门口,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。
“江瀚,咱们从部队出来也这么多年了,你在孙家当保镖那阵子,咱俩没怎么联系,后来碰上,你就跟着我在这个破棚屋里啃馒头喝凉水,我问你句实话。”
江瀚放下啤酒瓶,坐直了。
“这些年,你有没有找过人?”
江瀚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排长问这个,他摇头。
“男的也好女的也好,一个都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顾烈点了点头,他端起啤酒瓶跟江瀚碰了一下,仰头灌了一口,嘴角的白沫擦在肩膀上,他也不管。
“在部队那会儿,你年纪最小,他们开玩笑说你是童子鸡,你也不恼,但咱们现在出来了,出来了就不是兵了,你是我兄弟,我顾烈没家人,石头村那帮人也不认我,身边就你和黑子,还有银银,我把你当自己弟弟。”
江瀚喉头动了一下,手里啤酒瓶握紧了。
顾烈看着前面黑漆漆的巷子,继续说:“咱们现在是起步阶段,但以后——日子会好的,石灰厂批文下来,砂石运输上了正轨,咱们就不是现在这样了,等有了钱,有了房子,有了公司,你要是看上谁,不管是哪个村哪个店的,只要你觉得好,你跟哥说,哥给你做主。”
江瀚的手指头在啤酒瓶上攥紧了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