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烈没说话,他在电话那头狠狠吸了口烟。
沈银又说:“你之前给我拿的那一百多我还没花完,奖学金也发了,钱够用,你别再寄了。”
他说“奖学金也发了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,他不想让顾烈知道奖学金被取消了,不想让顾烈知道他在饺子馆端盘子,更不想让顾烈知道他一天打两份工。
顾烈要是知道了,真能干出骑摩托车从石头村飙到省城的事。
“真够用?”
“够,你少操我的心,”沈银把话题岔开,声音故意放得轻快了,“你跟马瘸子那里交易得怎么样了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沈银咬着嘴唇,他最讨厌顾烈说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”。
这句话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顾烈在瞒着他干什么事。
但顾烈的嘴比太行山的石头还硬,他不想说的事,拿铁锹撬都撬不开。
“行了,”沈银吸了吸鼻子,“电话费贵,挂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——你还有啥要说的没?”
“有。”
“说。”
“银银,老子昨晚梦见你了。”
沈银握听筒的手收紧了。
“梦见你穿着老子那件破汗衫,跪在炕上搔首弄姿,然后——”顾烈的嗓音更哑了,哑得跟砂纸磨过铁皮似的,“然后就醒了,裤子湿了一片。”
“你闭嘴!”沈银脸从脖子红到耳根,红得能滴血,他压着嗓子骂,生怕旁边排队的人听见,“公用电话!旁边还有人!”
“老子又没说怎么湿的,你自己脑补的。”
“顾烈!”
沈银瞬间耳根通红,啐了一声:“滚吧你!”
说完准备把听筒挂了。
手指头都搭在挂断键上了,又缩回来,嘴唇凑近话筒,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,飞快地说了句:“我也好想你了。”
也不等那头回答,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听筒扣在机座上,发出咔哒一声脆响。
他背过身,背靠着电话亭的木板。
木板被太阳晒了一天,热烘烘的,隔着衣服烫着他的后背。
沈银再没忍住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他低头捂着嘴,肩膀微微发抖,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。
笑的是终于听到那个王八蛋的声音了,哭的是他真的好想那个王八蛋。
省城城郊,公用电话亭在棚屋区巷子口的杂货铺门口,是个挂在墙上的铁皮盒子,盖子掉了半边,露出来的听筒线用黑胶布缠了好几圈。
顾烈握着听筒,听着里头嘟嘟嘟的忙音,半天没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