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衔山自己从省物资局调过来,三十出头就管着全省建材批文的审批,这位置多少人盯着,他坐了三年,纹丝不动。
沈衔山抬手拍了拍方经理的肩:“真没事。”
话锋一转,随口问了句,“你新招的那个伙计——叫什么?”
“沈——沈银——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沈衔山唇角微勾,没再多说。
拎起公文包:“我走了,明天再来。”
方经理把他一路送到门口。
沈衔山走了两步,又停住回头:“那伙计,机灵是机灵,做事——还要再练练。”
方经理忙点头应诺,心里猜测着沈衔山这话的意思。
到底是嫌沈银毛手毛脚,还是另眼相看?
没再多琢磨,笑着把沈衔山送走。
上班第一天就被挨骂
沈银第一天上班到下午五点,走出后门的时候,腿是软的,手指头被热水烫了好几个红印子,但精神还行。
许衍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,手里举着两根冰棍,一根已经啃了一半,冰棍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。
看见沈银出来,老远就挥手:“这边这边!”
“咋样咋样?累不累?老板没为难你吧?”许衍把冰棍塞进沈银手里,冰棍纸上全是水珠子,凉得沈银手指头一缩。
沈银接过冰棍咬了一口,凉得龇牙咧嘴:“还行,就是端茶递水,不难。”
他没提楼梯上撞到人的事,那件事太糗了,不想让许衍知道。
俩人沿着老街往回走,沈银啃着冰棍随口问了句:“对了,这茶楼的工资是日结还是月结?方经理今天没跟我说。”
许衍咬冰棍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这个——应该是月结吧?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沈银停下脚步,扭头看他,眉头微微皱起来:“你不是跟方经理很熟吗?你叔不是认识方经理吗?怎么连工资怎么结都不知道?”
许衍的冰棍从棍上滑下来半截,他赶紧拿嘴接住,含含糊糊地说:“我叔认识方经理,又不是我认识!我就是——就是我叔跟我说有这么个活儿,我就告诉你一声,细节的事你们自己谈嘛,我一个中间人,问那么细干啥。”
他说完嘿嘿笑了一声,那笑声有点干,干得跟三伏天的土路似的,“反正方经理看着挺靠谱的,肯定不会坑你工钱,你看这茶楼这排场,还能差你那十块八块的?”
沈银把冰棍最后一口塞嘴里,嚼了嚼咽下去,然后把冰棍棒子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,转过身来面对着许衍,站得端端正正的。
“许衍,谢谢你。”
许衍被他这么正式地感谢,反而不好意思了。
他连连摆手,手摆得跟扇扇子似的:“别别别,你别这么看我,我暑假在石头村白吃白喝一个月,顾大哥那野猪肉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,我这叫报答——不对,叫还债,你少跟我来这套。”
提到顾烈,许衍的话匣子又开了:“对了阿银,你都来这么多天了,顾大哥有没有给你打电话?或者写信?”
沈银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转过身去,声音硬邦邦的:“别提他,提他我就来气。”
“咋了?又闹别扭了?”许衍凑过来,冰棍水滴了他一鞋。
“闹什么别扭?人家现在是大忙人,哪有空搭理我。”沈银的声音阴阳怪气的,但阴阳怪气底下那层委屈藏都藏不住,“我都来学校快两个礼拜了,一封信没写,一个电话没打,我从学校打回去,打到供销社让徐婉秋帮我找他,徐婉秋说找不着人,我能咋办?我还能飞回去看看他在干啥?人家巴不得我赶紧走,走了就没人给他添麻烦了,省得天天给他惹事,爱打不打,不打拉倒。”
许衍听懵了。
上学期他可是亲眼看见的——平均一个礼拜沈银能收到顾烈一封信,两天一个电话。
信写得密密麻麻的,沈银嘴上说烦,每次都躲在被窝里看,看得耳朵红。
电话打到宿舍楼下传达室,沈银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软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。
这都快两个礼拜了,一封信没有,一个电话没有。
“那个——阿银,顾大哥是不是真有事?他该不会是直接来省城,给你惊喜——”
“来什么来,他石头村那摊子事都忙不过来,哪有空来省城。”沈银打断他,语气更冲了,“行了别问了,我先走了,还有事。”
许衍愣了一下:“你还有啥事?这都六点多了,回宿舍啊。”
“昨天跟饺子馆的老板说好了,五点去报到,现在已经迟了。”沈银解开袖口的扣子,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,露出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头绳,“茶楼是下午的活儿,饺子馆是晚上的,不冲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