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银走进去,办公室里一股茶叶味混着旧书报的霉味,墙皮上有水渍印子,日光灯管嗡嗡响。
老周靠在椅背上,从眼镜片上头看着沈银,桌上摊着一封信,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。
“知道叫你来什么事吗。”
沈银摇头。
老周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,拿手指头戳着信纸:“有人举报你,暑假期间与校外男子同居,该男子系社会闲散人员,身份不明,且有暴力倾向,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有水分,怀疑与某位任课教师关系不正当,沈银,你有什么要说的。”
沈银脸白了。
老周见他不出声,当他默认了,从椅子上站起来,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。
“沈同学啊,你们这些从山里考出来的,不容易,学校知道你们条件苦,所以才设奖学金,帮你们完成学业,可你不能拿着学校的钱,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啊。”
他在沈银面前停下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在老家什么样,学校管不着,但在省城,在师范,你得守规矩,师范是培养老师的地方,老师是什么?为人师表,可你做的这些行为——让同学怎么看你?让老师怎么看你?”
沈银盯着桌面,没说话,两只手垂在身侧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四个白印子。
老周以为说动他了,语气放缓和了些:“你们那个地方,出来一个大学生不容易,你爸妈要是知道了,脸上能挂得住?”
“我爸妈早死了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但他很快就接上了,语气里没有半分停顿:“那就更不应该了,供你上学的人,指望你出人头地,你倒好,跟人搞这些——这些不三不四的关系,你对得起谁?”
“你骂谁不三不四。”
沈银猛的抬起头。
老周没想到他突然出声,吓了一跳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沈银眼睛里烧着火:“你信这封匿名信,不代表他就是不三不四。”
老周缓过神来,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,脸板起来:“沈同学,你现在的态度,更证明是事实。”
他转回身,重新坐到办公桌后头,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表格,“奖学金是发给品学兼优的学生,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,在学生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,学校决定,取消你本学期的奖学金资格。”
沈银没让他说出口,打断他:“取消就取消,钱我不要了。”
“但你必须要为你刚才说的话道歉。”
老周直接被气笑了,他干教导主任这么多年,头一回碰上有学生敢让他道歉,还是个从乡下来的,没背景没后台的穷学生。
“沈银,你可要搞清楚,”老周把钢笔往桌上一拍,身子往前倾,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盯着沈银,“取消奖学金,已经是学校给你留了情面,你要是这个态度,那可就不是奖学金的事了,师范生的学籍管理规定里头写得明明白白——道德品质败坏,情节严重者,予以开除学籍处分,你觉得你这事,够不够得上?”
开除。
这两个字像盆冰水,从沈银头顶浇下来,他不能被开除,要是被开除了,顾烈这些年砸锅卖铁供他读书的心血就全白费了。
他咬着后槽牙,把到嘴边的所有话全咽了回去。
“对不起,”沈银低下头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老周的脸色这才好些,在表格上签了字,推到沈银面前:“回去吧,回去写份检讨,下周一交到系里,态度端正了,这个事就算过了,你要是态度不端正——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沈银转身走了。
走到楼梯口,委屈和愤怒就一起蹿上来,他靠着墙站了片刻,眼睛红红的。
不能在这里哭,让人看见,明天又不知道传成什么样。
深吸一口气,迈步往宿舍走。
季怀瑾决定帮他出头
许衍在宿舍里等他,一进门他就从上铺蹦下来:“怎么样了?老周找你干啥?”
沈银没说话,把鞋蹬了往床上一躺,看着床板。
许衍急了,拿手指头戳他胳膊:“你说话呀!到底咋了?那老秃驴是不是为难你了?”
沈银把胳膊搭在眼睛上,声音闷闷的:“有人给学校写了匿名信,举报我暑假跟校外男子同居,伤风败俗,还说我上学期期末考试有水分,跟任课老师关系不正当。”
许衍听了第一句就站起来了,听到最后一句脸涨得通红:“操他妈的谁干的!是不是孙哲!他妈的在石头村就阴阳怪气的——老子找他去!”
他转身就往外冲,被沈银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没有证据,别去。”
许衍被拽住了,站着喘粗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