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烈走过去,一把掀了被子。
“起来。”
许衍被凉气激得嗷了一声,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捞被子。
顾烈把被子往地上一扔,拽着他后脖领子把他从炕上拎起来。
许衍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,嘴里嘟囔着“再睡五分钟再睡五分钟!!”
顾烈把他往门外一扔。
许衍踉跄了两步,光脚踩在石头地上,凉得直蹦,他揉着眼睛跨上摩托车后座,手抓着后座铁架子,屁股刚挨上坐垫,摩托车就蹿出去了。
许衍在后头嗷嗷叫:“顾大哥!顾大哥你慢点!我屁股快颠成两半了!不对已经两半了——快颠成四半了!”
顾烈没理他,油门拧得更大了。
风灌进背心里,吹得鼓起来,后腰上那道疤又露出来了。
许衍看见那道疤,嘴闭上了。
他想起来沈银说过顾烈当过兵,看这道疤,是真打过仗的人。
镇上火车站就一间屋,售票窗口是个小铁窗。
窗口外面排了四五个人,售票员是个胖大姐,烫着卷头发,嗑着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轮到顾烈的时候,他把钱从兜里掏出来,全是零钱,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,皱巴巴地摞在一起。
胖大姐数了半天,数完了抬头看他一眼:“五张卧铺?卧铺可贵,硬座便宜一半。”
“卧铺,五张。”
胖大姐又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从他脸上扫到他的解放鞋上,又扫回来。
开始撕票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现在这山里的也这么舍得花钱。”
许衍在旁边站着,看着顾烈数钱的手。
那手黑乎乎的,全是老茧和伤疤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松脂,指头粗得跟棒槌似的,数那些毛票的时候却一张一张捻得仔细。
许衍突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。
两人从车站出来,太阳已经老高了,街上集还没散,卖菜的卖鸡蛋的卖箩筐的,地上摆了一溜。
供销社门口摆着汽水摊,红红绿绿的汽水瓶在日头底下晃眼,瓶身上全是水珠子。
许衍看了一眼,咽了口唾沫,又看了一眼,他没敢跟顾烈说,兜里忘记带钱了。
顾烈看了他一眼,从兜里掏出一毛钱,递给摊主。
摊主拿瓶起子撬开瓶盖,汽水嗤的一声冒了白气,递过来。
顾烈接过来,递给许衍。
许衍接过去喝了一口,凉气从嗓子眼直蹿到肚子里,舒坦得他打了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