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沈银因为生气变得红通通的眼,忽然笑的更开心了。
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跟点了火似的,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沈银,那眼神烫得能烧穿人。
沈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往后退了半步:“你——你笑什么!我在骂你!你听不见啊!”
“听见了,”季怀瑾往前迈了一步,“你骂我逞能,你骂我是大少爷,你骂我胳膊不要了,你骂我不该冲进火里。”
他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可你每一句,都是在担心我。”
沈银的脸腾地烧起来了,这下换他语塞。
季怀瑾又往前一步,唇角漾出笑:“我高兴。”
沈银转身往屋里走,“你他妈——跟顾烈一个德性!”
徐婉秋站在枣树底下,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。
原本满心苦涩,这一刻,却有些释然。
不是她的,强求不来。
沈银那种人,生来就是让男人为他发疯的。
顾烈疯了十年,季怀瑾正在疯的路上。
她徐婉秋不疯,她清醒得很,她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搭在一个永远不可能看她的人身上。
弯腰捡起搁在地上的篮子,拍了拍篮子上沾的土,踩着轻快脚步,笑着出了院子。
八仙桌上,晚饭是土豆炖粉条,一碟咸菜,一筐杂粮饼子,没人说话,光筷子碰碗。
黑子趴桌脚底下,大脑袋搁沈银脚面上,不闹,安安静静趴着,尾巴偶尔地上扫两下。
许衍头一个憋不住,他这人肚子里搁不住话,半天没说话已经快炸了。
放下筷子,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最后看季怀瑾:“那个——我说个事——咱后天就得走了吧?火车票还没买,再不买真走回省城了,七个钟头火车我都嫌远,走回去我怕我死半道上。”
季怀瑾抬眼看看沈银,经过黄昏那一遭,他目光还是烫的,看沈银时,神色又收敛柔和。
“我托人去镇上买了,明天的票,后天一早走。”
桌上静一瞬。
顾烈筷子停一下,接着夹菜,夹一筷子粉条,塞嘴里嚼了咽下去,腮帮子动两下,脸上啥表情没有。
许衍看赵宏远一眼。
赵宏远拿筷子敲敲碗沿,当当两声:“看我干啥,我还能给你变出票?我又不是铁道部的。”
沈银把碗一推:“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