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黑子跟着站起来,尾巴摇了两下。
“别跟着我,”沈银低头看它,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黑子没听,跟在他后头出了院门。
村里头静悄悄的,这个点该下地的都下地了,该做饭的都在家做饭,土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沈银沿着村道往前走,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,就是不想在院子里待着。
院子里太静了,一静下来季怀瑾那句话就冒出来,跟鬼打墙似的,走哪儿都能听见。
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槐树底下王玉芬正提这个篮子,篮子里头装着半篮子豆角。
看见沈银过来,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扯出个不咸不淡的笑:“银娃子,出来遛弯啊?”
“嗯,”沈银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王玉芬往前走了两步,跟他并排。
“顾烈兄弟呢?没跟你一块儿?”
“上山了。”
“上山了啊——”王玉芬拉长了声调,“我说呢,平时你俩跟连体婴似的,走哪儿都黏一块儿,今儿咋就你一个。”
她侧头看了沈银一眼,那眼神里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,“银娃子,我问你个事——你跟顾烈兄弟,到底是啥关系啊?”
沈银的脚步停了。
今天这是怎么了?人人都来问他这个问题。
他跟顾烈什么关系,关他们什么事?
“他当然是我——”沈银张了张嘴,“我哥。”
王玉芬笑了一声,“你哥?银娃子,你在外头念大学念糊涂了吧,你俩一个姓顾一个姓沈,长得没一处像的,算哪门子哥?”
沈银的脸色变了。
“再说了,你见过谁家哥这么对弟弟的?”王玉芬拿手指头拨了拨篮子里的豆角。
沈银的手指头在裤腿边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得生疼。
“我跟他的事,用不着跟别人交代。”他把脸转过去,不看王玉芬。
“是不用跟我交代,我就是替你可惜,”王玉芬把篮子换了个手,“你在省城念大学,见的人多了,眼界也开了,一辈子拴在这穷山沟里,给一个糙汉当——当弟弟,你甘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