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子碰碗的声音,喝汤的声音,火堆里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,就是没有人声。
沈银端着碗,喝了两口就不喝了。
嗓子还疼,咽东西跟咽砂纸似的。
他看着碗里那几块面疙瘩,拿筷子戳来戳去,戳完这个戳那个,戳得面疙瘩在碗里打转,一个都没往嘴里送,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顾烈坐他对面,看见了。
站起来,把自己碗里的肉末拨到沈银碗里。
他碗里本来也没几块肉,全拨过去了,然后又坐回去继续吃,一句话没说。
沈银低头看着碗里多的那些肉末,嘴撅得更高了。
院子里,许衍小声跟赵宏远说:“顾大哥和阿银是咋的了,平时吃饭恨不得黏一块儿,今天中间隔了条银河。”
赵宏远拿筷子敲敲碗,当当两声,压低声音:“闭嘴,吃你的,不该问的别问,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许衍就闭嘴了,低头喝汤,但眼珠子还在往沈银那屋瞟。
季怀瑾坐在条凳上,手里端着碗汤,一口没喝。
他把碗放在地上,站起来走到井边。
“顾烈。”
顾烈没抬头,手在水里哗啦哗啦地洗着碗。
“今天的事——谢谢你。”季怀瑾说,“你回来得及时,银银没事,多亏你那个兄弟江瀚。”
顾烈把碗从水里捞出来,甩了甩水,“那是我兄弟,他救人不稀奇,倒是你——”他站起来,把碗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,“胳膊伤了,明天去镇上卫生院看看,别仗着年轻硬扛。”
季怀瑾愣了一下,没想到顾烈会说这个。
他以为顾烈会让他滚远点,或者直接不搭理他。
“我——”
“你冲进火里救银银,我看见了。”顾烈站起来,“胳膊上的伤别耽误,山里潮,伤口容易烂。”
季怀瑾张了张嘴,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,顾烈这比骂他一顿还让人难受。
心里头像是有只手在拧,拧得生疼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银银。”顾烈从季怀瑾身侧走过去,“你救了他,我欠你一次,这个人情我记着,但别的事,一码归一码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。”
季怀瑾站在原地,慢慢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。
屋里,沈银坐在炕沿上,脚悬在半空,晃来晃去。
他低着头,手指头抠着炕沿上的席子边,抠得席子都起毛了。
席子是顾烈去年秋天编的,编了五天,手指头被篾片划了好几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