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顾烈的方案讲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老孙的声音大得孙岚不得不把话筒从耳朵边挪开半寸。
“这主意谁想的?太精了!咱以后省了多大的事!下乡的油钱、人工、损耗,全省了!”老孙在电话那头越说越兴奋,“而且他还敢打标记?这年头敢这么干的,要么是愣头青,要么是真有本事的。你刘叔叔信他?”
孙岚看了一眼老刘。
老刘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老孙,我老刘拿信誉担保,这小伙子的货,你闭着眼收。”
老孙那边又沉默了一下,“品质——他怎么保证?标记归标记,真要是出了问题,他怎么赔?”
孙岚把话筒往顾烈那边递了递。
顾烈从孙岚手里把话筒拿过来。
“老孙,我是顾烈。”
“刚才的方案你闺女跟你说了,我不重复。你要问品质怎么保证,送过去你随便抽验,有一袋不合格,整批全退,运费算我的,货我拉回来,你们收别人的。”
“你跟我做一年,一年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。你冒的风险就是一年的收购量,我冒的风险,是我顾烈这两个字,在太行山这一片,这两个字比什么合同都好使。你问你身边的老刘。”
老刘在旁边猛点头,点得老花镜都快掉了,嘴里直说“对,对”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。
然后老孙的声音传过来,比刚才慢了,也稳了:“小伙子,你这话听着硬,但我爱听。行,这事咱先试一年,具体怎么操作你跟我闺女商量,她今天全权代表我,回头你让她把详细方案带回来。
顾烈把电话挂断,转身对孙岚说:“你爹答应了。”
孙岚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看。
从他拿电话的手,到他讲话时喉结一上一下的滚动,到他话里那股子说一不二的气势。
这人比她见过的所有县城男人加起来都硬。
心里,有股什么在蠢蠢欲动。
顾烈把电话放下,对她说:“回头我把石头村周边能收的品类,产量,分级的明细整理一份,托人带到县里给你爹。我出来了
孙哲从那棵大槐树底下站起来,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孙岚也愣了,她刚才一门心思全在顾烈身上,根本没注意到槐树底下坐了个人。“小哲?你——你怎么来了这里?”
她看了看孙哲手里的书,又看了看他那身打扮,“你这样子,来相亲的?”
孙哲脸一红:“不是,我跟我同学来的,他老家在这儿。”他指了指顾烈,“顾大哥就是他——他哥。”
孙岚眨眨眼,顾烈是孙哲同学的哥?这下关系又绕了一层。
她脸上那点红还没褪干净,听孙哲这么一说,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。
孙哲看看顾烈,又看看孙岚,再想想这俩人刚才从供销社出来的那个氛围,心里头那股酸劲又上来了。
今天这是怎么了,先是沈银,现在又是他表姐,全围着顾烈转。
“表姐,你来这儿干啥?我爸不是说你这段时间在县城忙着吗。”
“我替我爸来谈生意,收山货的。”孙岚拍拍黑皮包,“顾大哥手里有一批货,品质挺好的,我们刚谈完合作的事。”她转头对顾烈笑了笑,“是吧顾大哥。”
顾烈点了下头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孙哲看着孙岚对顾烈笑的样子,心里头更堵了。他在省城的时候,他这个表姐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,谁都不放在眼里。
结果到了这破地方,在顾烈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不过他转念一想,这样也好。
孙岚的出现,反而多了一条路。他想在顾烈面前说沈银的事,正愁没机会,现在机会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