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烈回头一把把他薅过来,直接夹胳肢窝底下:“你那眼珠子长着是喘气的?不看路光看热闹,回头让粪担子浇一身老子可不给你洗。”
沈银在他咯吱窝下挣了挣没挣开,也就老老实实让他夹着。
马瘸子的山货铺在街中间,门脸不大,门口挂着几串干蘑菇,门槛上蹲着只花猫。
铺子里暗,一进门有股霉味混着核桃仁的哈喇味,地上堆着装满山货的麻袋,摞得乱七八糟。
马瘸子正坐柜台后头打算盘,五十来岁,瘦得跟猴似的,左腿瘸了,拄根柳木拐棍。
看见顾烈进来,手里的算盘珠子啪一下停了,脸上堆出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:“顾——顾老弟——啥风把你吹来了——”
“马瘸子,山货钱,拖了俩月了。”顾烈没坐,往柜台前一杵,两只手撑在柜台上,身子往前压,影子把马瘸子整个人罩住了。
“你他妈是打算等我给你送花圈的时候一块儿结?”
马瘸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,“顾老弟你这话说的——不是不给你——最近手头紧——你也知道这山货生意不好做——县里收购站压价压得厉害——我这一批核桃还压在库房里没出手——”
“你压没压货跟我有屁关系。”顾烈从兜里掏出张纸条拍柜台上,“这是欠条,数目字在上头写着,你的手印在上头按着,今天钱不到位,你这铺子里的东西我拉走顶账,我顾烈收山货在这一片什么名声你他妈打听打听,我收你的货从来不压价,你送去多少我收多少,你就这么给我办事?”
马瘸子脸白了:“顾老弟——”
“叫我顾烈就行,老弟不是你叫的。”
沈银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顾烈这架势,心里头震了一下。
他见过顾烈跟村里人说话的样子,但没见过顾烈跟外人做生意的样子。
这男人往那一站,不用动手,光那身气势就把人压得喘不上气。
跟他平时在灶房里给他熬粥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人。
马瘸子还在那儿诉苦:“顾——顾烈兄弟,你再宽限几天——下个集——下个集我一准——”
“下个集?”顾烈直起身,从柜台边上拎起一麻袋核桃掂了掂分量,“你这铺子里光核桃就屯了不下五百斤,松子榛子另算,你跟我说没钱?”
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,麻袋口散开,核桃骨碌碌滚了一地,有几个滚到马瘸子脚底下,他都没敢弯腰捡,“马瘸子,你他妈是属貔貅的?光进不出?”
马瘸子拿袖子擦汗。
铺子里暗,也看不清他脸上是汗还是油。
“顾烈兄弟——要不这样——”马瘸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布包,打开,里头一沓皱巴巴的票子,“先给你拿一半——剩下的下回——”
顾烈接过钱,手指头蘸唾沫数了一遍,往兜里一揣。
“一半我收了,剩下那一半,你说下回就下回,但有一条——”
他弯腰把地上那麻袋核桃拎起来扛肩上,“这袋核桃算利息,你那库里压着的五百斤,下个集我让人来拉,按市价算,不少你一分,但欠我的钱,一分不能少。”
说完扛着麻袋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马瘸子一眼。
“你那山货囤着也是囤着,我有个主意,回头找你细说,你这脑子光囤货不知道出货,跟捂着屎不拉一个德行,你要是再拖,我把你铺子拆了当柴烧,我说到做到。”
马瘸子愣在柜台后头,看顾烈扛着麻袋大步走出去。
沈银跟在顾烈后头,回头看马瘸子那副吃了屎的表情,差点没憋住笑。
太行山的穷镇子,一赶集就活了。
许衍他们坐的拖拉机刚到街口就被堵住了。
徐婉秋熄了火,跳下车,把摇把别腰上:“前头全是人,拖拉机进不去了,走着逛吧。”
许衍从车斗上蹦下来,眼珠子不够使了:“卧槽——这人也太多了!比省城菜市场还热闹!”
他头一个盯上了路边炸糖糕的摊子,油锅里的糖糕炸得金黄油亮,甜味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,“等会儿!我先买俩糖糕!”
赵宏远跟在他后头翻了个白眼:“早饭才吃完不到一个钟头你又吃?你胃是通着黑洞还是咋的?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吧你。”
话是这么说,自己也站糖糕摊前头不走了,瞅着那炸糖糕的老头把面团扔油锅里滋啦滋啦响。
季怀瑾从车上下来,整了整衬衫领子,目光在人群里找沈银。
就看到沈银独自一个人站在街对面,眼睛亮晶晶的,正兴奋地东张西望。
自己掏钱
“银银——”季怀瑾抬手想喊他,手刚举起来,沈银已经小跑着往糖糕摊子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