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人,是考进省城大学的优秀学生,是能写诗能读书能跟人讲道理的人,不是你炕头上拴着的物件。”
眼看着两人即将爆发,沈银猛地站起来。
“都他妈别吵了!”
一把抄起顾烈手边那瓶汾酒,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两口。
动作太快,顾烈伸手去夺的时候,酒已经从沈银嘴角淌下来了,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里,把高领毛衣洇湿一块。
“我他妈自己喝!用不着谁批准!”沈银把酒瓶子往桌上一墩,拿手背抹了抹嘴,“我十九了,喝口酒还用你们俩开辩论赛?你们是我爹还是我妈?都不是就给我闭嘴!”
全场安静。
许衍率先打破沉默,举起手里鸡腿:“银哥牛逼,来,我敬你一个。”
赵宏远也跟着举杯,脸上难得露出佩服的表情:“沈银你可以啊,平时在学校装得跟小绵羊似的,喝了酒比谁都虎。”
喝醉酒抱错了人
季怀瑾看着沈银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什么,端起自己酒碗,浅浅抿了一口,酒入喉,辣得皱了皱眉。
顾烈盯着沈银看了好几秒,那眼神又深又沉,但嘴角慢慢挑起来了。
“行,你长本事了,”把酒瓶子从沈银面前拿开,放到桌子正中间,“喝可以,但别拿瓶吹,你那嗓子眼细得跟筷子似的,灌猛了又得吐我一身。”
他没再拦,但眼神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沈银,那意思是,你喝,我盯着你喝,喝出事了我兜着。
沈银灌完那两口觉得不过瘾,又把许衍碗里的酒抢过来喝了一口。
许衍拦不住,手在空中划拉:“阿银你悠着点,这酒后劲大。”
沈银把碗放下,下巴一扬:“没事,我在学校虽然没喝过,但我知道自己酒量好。”
第一口下去不到五分钟,脸开始红了,说话舌头也开始打结。
“这酒——这酒怎么跟我上回喝的不一样——上回没这么辣——”
“上回你喝的是薯干酒,这是汾酒,”顾烈夹块野鸡肉塞嘴里,嚼得嘎嘣响,“你他妈连酒都分不清还喝,就你这酒量还敢说自己能喝,撒泡尿照照你那脸,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”
“你闭嘴!”沈银拿手指头指着顾烈,指两下没指准,指到赵宏远脸上去了,“你——你不是顾烈——你是那个——赵宏远——你他妈在宿舍老针对我——你说我——说我不合群——”
赵宏远脸都僵了,拿手把沈银手指头拨开:“你喝多了。”
沈银又从桌上摸了半碗酒,这次不知道是谁的碗,端起来就灌。
灌完把碗一摔,碗在桌上转两圈没掉下去,被许衍一把按住。
沈银坐不住了,身子开始往旁边歪,跟面条似的软塌塌的,头靠在椅背上,嘴里开始嘟嘟囔囔。
“顾烈——顾烈那个王八蛋——他管我——管我管得——我跟人说句话他都要问——我上厕所他都要问——我在学校喘口气——喘口气他都要打电话盘问——”
开始把从八岁到十九岁被顾烈管的所有事全往外倒。
说顾烈不让他自己洗澡,说十九了还被人当小孩,说顾烈不让他剪头发,说顾烈把他当犯人看着,说顾烈不许他跟任何人好。
说到最后声音带了哭腔,眼眶红得要滴血,但眼泪憋着没掉下来。
“他他妈把我头发当命根子——我说剪了他拿砍刀把剪子剁了——我他妈十九了连自己头发都不能做主——他凭什么——凭他把我从河里捞出来——捞出来我就是他的了?我又不是条鱼——”
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顾烈没说话,就坐在那里,视线一眨不眨地锁住沈银,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季怀瑾又补了一句:“顾烈,你听到了,这可是银银自己说的。”
顾烈没搭理他,伸手去抓沈银胳膊:“银银,走了,回屋。”
沈银挣开顾烈的手。
“你别碰我!”踉踉跄跄站起来,站都站不稳,两条腿跟抽了骨头似的,身子往旁边一歪,直接栽进了江瀚怀里。
江瀚正坐在桌子最边上的位置,后背靠着枣树干,手里端着酒碗。
完全没防备,沈银整个人砸进他怀里的时候,酒碗脱了手,酒洒了一裤子,裤裆湿了一大片,酒液顺着大腿往下淌。
沈银两只手死死抱住江瀚的腰,脸埋在他胸口上,闷声闷气开始说话。
“顾烈——你他妈——你他妈知道我多烦你吗——你把我当小猫小狗养着——我不高兴了你就喂我吃的——我高兴了你就摸我头——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——我想自己洗澡——你非要给我洗——我想自己吃饭——你非要喂我——我去省城了你还要打电话问食堂阿姨我有没有好好吃饭——我在学校喘口气都觉得你在后头盯着我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