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行舟端起桌上的热茶,并没有喝,只是感受着茶盏的温度。“李大人这账算得太理想化了。你觉得呼延烈是个会坐以待毙的傻子?”
李青云放下茶盏,双手一摊。“五万大军带出去,四万多人折在朔方城墙底下。他这波属于重资产投资失败,底裤都赔穿了。他不死谁死?”
“就是因为赔穿了,他才更不敢回去。”裴行舟抬起眼眸,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北疆军事地图上。“游牧部落的规矩你忘了吗。实力为王。他全盛时期是可汗,现在只带八千个残兵败将回去,部落里那些眼红他位置的兄弟叔伯,能把他直接物理超度了。”
陆樱在旁边听得直点头。“懂了。他现在就是个欠了几个亿即将被限制高消费的老板。回老家怕被债主活撕了。只能在外头继续假装有实力,找机会骗下一波风投。”
“话糙理不糙。”裴行舟站起身,缓步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边境百里外那个小红圈上。“他现在是一头穷途末路的残狼。残狼比猛虎更危险。他在等,等大梁放松警惕,等咱们的人以为仗打完了开始睡大觉的时候,他就会扑上来狠狠撕下一块肉。只要能抢到一批过冬的物资和活口,他回草原就有谈判的筹码。”
李青云听得脑门直冒冷汗,赶紧拿袖子擦了擦。“殿下的意思是,他在蹲咱们的破绽?”
“任何一个可能让他翻本的破绽,他都不会放过。”裴行舟声音极冷。“大梁现在虽然稳住了阵脚,但边关刚刚经历了血洗。将士疲惫,城防损毁。只要被他找到一条防守薄弱的口子突袭进来,几个村落的百姓就会成为他回血的经验包。”
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外头的雪落得很大,压断了庭院里的一根枯枝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那咱们怎么应对。”李青云硬着头皮问。“派重兵在边境线上拉防守网?这人工费可是个天价。户部那边肯定要骂娘。”
裴行舟转过身,大氅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。“防守是最被动的挨打。只有千日做贼的,哪有千日防贼的。户部哭穷不用管,本王这里还有些私库存底,先拨过去。打蛇不死,必受其害。这八千人既然在外面飘着,那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。”
陆樱眼睛亮了。“殿下这是要反向清野?直接把他们团灭?”
裴行舟没理会陆樱的兴奋,看向李青云。“兵部马上拟一份密令。走八百里加急军邮,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送到北疆。咱们大梁的土地,不是客栈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。”
“殿下要动用哪支部队。”李青云摸起笔,准备起草。“京畿刚撤回来的那五千虎豹骑还没休整好,现在再调他们出关,将士们情绪上怕是有抵触。毕竟大家都在等过年了。”
裴行舟的嘴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。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左臂吊着夹板,却还在火盆边咬牙处理战损账单的年轻身影。“用不着京畿的人。北疆的事,让北疆自己解决。朔方城里不是还有一头憋着火的头狼吗。”
“燕将军?”李青云惊疑不定。“可是老臣听说,燕将军左臂受了贯穿重伤。连大夫都说差点要截肢。他现在能提得动刀?”
“提不动刀,他还有脑子。”裴行舟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,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别人听不懂的纵容。“况且,本王了解他。这种送上门刷战绩的机会,他不吃下这口肉,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。”
裴行舟走回桌案后,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私章,重重地磕在一张空白纸签上。
“陆樱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陆樱站直身子。
“传信给燕绥,呼延烈不走,就别让他走了。这次,我要他永远留在那片草原上。”
最后反击设死局
“传信给燕绥,呼延烈不走,就别让他走了。这次,我要他永远留在那片草原上。”
燕绥单手举着那张薄薄的纸签,把上面那两行字念得抑扬顿挫,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。
朔方城都护府军帐内,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。何副将站在桌案对面,听完这句话,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没熟的酸柿子还要扭曲。
“将军,殿下这字里行间的杀气都快从纸上溢出来了。这是真把咱们当没有感情的打工机器了啊。这大雪泡天的,去草原来场生死时速?”何副将搓着冻僵的手指抱怨。
燕绥放下信纸,将挂在墙上的一面小圆盾取了下来。他左臂的夹板已经拆了,虽然还不能挽强弓发力,但套个盾牌做简单的格挡已经不成问题。他左手挽住盾牌内侧的皮扣,用力挥舞了两下,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破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