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副将。”他开口,语气和平日在朝堂上一模一样——公事公办,不带半分多余的东西。
阵列右侧,一匹灰色战马上的中年男人催马上前。何副将年过三十,方脸短须,体格精壮,一看就是在北疆沙场上滚过来的人。他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:“末将在。”
“北疆的事,本王就交给你们了。”裴行舟的声音不高,但校场上安静得连马打响鼻都听得见,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。“游牧诸部若只是试探,以震慑为主;若敢犯境,不必手软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何副将退回阵中。
裴行舟的目光重新落到燕绥身上。
该他了。
燕绥催马上前几步,到了高台下方。他抱拳,声音压得很稳:“末将燕绥,领命出征。请摄政王殿下放心。”
很规矩的话。规矩得不像他。
裴行舟点了下头。“燕副将一路辛苦。”
就这么几句。三千人面前,他们能说的就是这些。
燕绥的拳头还抱着,没有松。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人——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裴行舟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,像一幅画。
“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?”燕绥问。
裴行舟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绣着暗纹的锦囊,不大,两指宽,用丝线扎着口。
他走下高台台阶,走到燕绥马前。三千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,他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。
燕绥低下头来接——两人的手在锦囊上碰了一瞬。裴行舟的指尖凉的,触到他掌心的时候,燕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了收。
“路上再看。”裴行舟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燕绥把锦囊攥在手里,喉结动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——但身后三千人的视线像一把无形的锁,把所有出格的话都扣死了。
“……末将遵命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裴行舟退后一步,重新站回高台下方,负手而立。
“出发。”
号角呜咽着响了一声,长得像在拉扯什么。三千骑兵同时拨转马头,铁蹄踏在冻硬的地面上,声响沉闷而整齐。
燕绥勒住马,最后看了裴行舟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,快到身边的何副将都没注意到。但裴行舟接住了。
然后燕绥一夹马腹,战马跃出,汇入了滚滚北去的铁流之中。
马蹄声由近至远,三千骑兵的背影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黑色的长线,渐渐被晨雾吞没。
裴行舟站在原地,看着那条长线消失在视野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