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都护每趟抽三成。银子,是你家账房亲自送过去的。”
裴行舟停了停,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还要本王接着说吗?”
赵员外整个人扑了下去。
这回不是装样子,他额头真磕在地上,“咚”的一声,额角立刻红了一块。
“殿下饶命,殿下饶命……”
“饶命的话,说一遍就够。”
裴行舟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本王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嘴。”
赵员外抬起头,额角肿着,眼圈也红了。
“殿下要小人说什么,小人都说。”
“陈都护私占了多少军田?”
赵员外喉咙动了一下。
这话比皮草重。
皮草是他自己的命,军田可就是陈都护的命。他真说出来,等于把陈都护整个人推到刀口上。
可裴行舟只是看着他。
不催。
也不骂。
手指搭在茶盏边上,神色淡淡的,像是有足够的耐心等他自己想清楚。
燕绥在后头看着,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殿下这人,笑起来的时候,比冷着脸还吓人。
赵员外撑了好一会儿。
屋里只剩他的喘气声,还有窗外刮过来的风声。那风从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寒气。
最后,他认了。
“一千二百亩。”
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都在朔方城外东北角。名册上挂着军屯,实际早划成私田了。佃户也都是陈都护的人。”
裴行舟没说话。
他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。
赵员外像是豁出去了,脸面也不要了,索性又往前伏低些。
“还有一桩事。”
他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陈都护和京城……和太子殿下,有书信来往。”
书房里一下静了。
燕绥搭在椅背上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裴行舟没动。
他仍坐在那里,脸上甚至还留着刚才那点笑,可那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,最后全没了。
“书信来往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还是那个声调,可燕绥听得出来,不一样了。
赵员外把头埋得更低。
“小人只见过一回。去年冬天,陈都护喝多了,在书房里看信。小人进去送账本,撞见了。信封上的火漆,是太子府的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裴行舟打断他。
赵员外立刻闭嘴,连气都不敢喘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