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揍人。
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。
他烦躁地去摸烟,转念又想起这是医院,只能忍住。
“行了。跟我说说细节。”
他是临时回来的,工作并没有结束,弄完还得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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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,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家庭战争已经过去三天。
客厅已经收拾干净,除了那张全家福的位置空着,没有挂上去新的,一切都恢复如初,包括她被孟宴臣掰得脱臼的手指。
但是,似乎有什么变了。
比如说,父母双双进院,孟怀瑾像是不大好,要长住,但付闻樱甫一转醒就返回家中,不去陪护,而是一头扎进厨房。
自闺中时,付闻樱就是千金小姐,十指不沾阳春水,婚后依旧维持富贵做派,在许沁的记忆中,她几乎就没有下过厨房,而今却一反常态,全然不顾油烟,在里面一呆就是几小时,事事亲力亲为,念叨着要煮什么酸菜牛肉汤。
许沁叫她,“妈妈。”
她好像听不见,又可能是不想理,一直盯着锅具,憔悴的脸色在腾腾的热气中不正常得犹如精神错乱。
可汤做好了,带出去,却又总是满满当当地带回来,回来后,就一个人坐在沙里失魂落魄,以泪洗面,等哭完重新打起精神,又继续做,像机械一样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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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的无视下,许沁变成了透明人。
尽管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追求的状态,把自己藏起来、埋起来,不被现,不被管理,不用跟人说话、碰面、打交道,不用参与任何交际,不被叫住问东问西……但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达成,她不习惯。
以及保姆微妙的态度变化,说话做事时,对她带上了客气,少了几分从前惯有的亲昵。
许沁素来敏感,一下子就察觉出来。
不安乱七八糟,她感到烦躁。
孟宴臣——对,孟宴臣。
那时肾上腺拉满,又情绪上头,她完全不怕,现在回想起来,孟宴臣那扑面而来的尖锐戾气,还有父母悔痛卑微的挽求,却让她心里突突地开始怵,越想越忐忑,越觉越惶恐,忽然间,异常地害怕。
许沁不知道这两天生了什么,大家都经历了什么,她也不关心,她只是害怕最后可能导致的结果——亲生儿子以命相逼,她怕他们最终会妥协于孟宴臣这种自杀式的逼迫,真的把她从孟家赶出去。
不可以。
这绝对不可以!
许沁牙齿打起了颤,一念之间,仿佛又回到刚被收养的时候,在这个家里,面对陌生而严厉的付闻樱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但今时不同往日,她不能再因年纪而无措、沉默,更不能坐以待毙,她得争取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尝试向付闻樱卖乖讨好。
然而付闻樱不理她。
之前不理她也就罢了,可她都已经主动出现,主动低声下气关心讨好,为什么还是不理她,完完全全将她无视!
难道听进去孟宴臣的话了,要把她赶出去?
她尖叫起来,爸爸——
但爸爸在医院里,鞭长莫及,连电话也不接。
许沁恐惧到了极点,终日惶惶不安,生怕孟宴臣的逼迫成真,耳边甚至又重新回响起来自网上的对她谩骂的声音。
可是家里没有药了,宋焰也不会再安慰她帮忙纾解,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独自捱着,在黑暗里流着眼泪直到天明。整个国庆期间,她还总是消息打电话,卑微地道歉求复合,但现在,顾不上了。
宋焰被她抛在脑后,天一亮,许沁就戴上口罩出门,到医院去找孟怀瑾,却被告知没有这个病人。
空跑一趟,许沁很茫然,不明白孟怀瑾为什么不在自己之前在职的第一人民医院里。
她不知道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——自她在新闻爆炸之后,全家都自觉地避开了那家医院,怕被人议论笑话。
许沁只能回到家中问保姆,但保姆摇头摆手,分不清是不知道,还是不敢说、不想说。